观察的长时间沉默后,青年以终于想起来的表情说道:
「不过,你看起来不像吉普赛人,你跟那位婆婆是什么关系?」
「我们以前一起旅行过。」
「……旅行?」
「来伦敦之前,我待在巡回南欧城市与乡村表演的旅行剧团里。旅途中,我们遇到一群受到袭击、几乎全部被害的吉普赛人,我藏匿了其中几位,并将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我就是在那时候遇见依莎贝拉婆婆的。」
「袭击?」
对于青年皱起眉头的询问,米迦勒简单地回答:
「我想应该是被附近的村民所袭击吧。」
「村民?为什么?」
「因为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吧,因为不怪罪给谁就无法忍受,所以选择吉普赛人当代罪羔羊,这是常有的事。」
「……常有的事?」
青年似乎受到了冲击,米迦勒则只是淡淡地微笑着。
过着流浪生活的人们必须把那些不幸当成『常有的事』。
从未离开过出生的村子,就此度过一生的人,多半都很讨厌异乡人,即使是平常温柔、老实、善良的基督徒,一旦发生了什么变故,也会毫不犹豫地拿外地人当祭品。
住在首善之区。伦敦的这位青年大概无法体会,但那真的是『常有的事』。
自己还算是幸运的了。
应邀在祭典时表演而到处迁徙的剧团,只要没出什么大事,就不可能会遭到追打。
但吉普赛人就……
「大家都讨厌流浪者,因为他们给人一种『做了坏事后会马上逃跑』的印象。」
「可是……」
「唉,其实也确实有不少人真的是这样,虽然以偏概全很残酷,不过这也没办法,『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嘛。」
对于米迦勒开朗的言论,青年眉头深锁,未发一语。
那副模样让她对于青年的印象稍微好转。
只因肤浅的同情,就轻易说出「别再过那种生活」的人令人无法信赖。
水不流则腐。
无法忍受单调的人会希望能过着充满变化的旅行生活,即使明白那样做会萌生风险,但因为若不那么做就会感到窒息,所以会一直持续着旅行。
那是以安全或保障为首要考量的人所难以理解的冲动吧。
米迦勒从懂事之前就在旅行,现在则是已经定居下来,因此自己能同时明白二者的心情。
所以,米迦勒才会觉得,彼此都认为对方难以理解是件莫可奈何的事。
「哎,就是因为这样,不是吉普赛人的我才会认识了依莎贝拉婆婆。不过,会在伦敦重逢则是纯属偶然。」
讲得愈详细心情就会愈沉重吧,米迦勒结束了这个话题,但青年却一副还想再说什么的表情,不过……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地点了点头。
「然后,你有什么事?」
「等一下,你打算让我在这里说吗?站着说?」
他或许有着强烈的使命感,不想让奇怪的人接近主人,但再怎么样,也没有在玄关前站着说的必要吧?
好不容易稍微好转的印象随即恢复原状……不仅如此,米迦勒对他的感觉正在往下修正,她粗声道:
「我确实很穷,也付不出委托费,但因为这样就让我待在玄关前,不会太过分了吗?」
「不,不是因为那种理由让你等在这里,我没想到你会来得这么快……」
青年有些尴尬地欲言又止,一脸为难地别开视线。
「……里面不仅乱七八糟,而且也没有东西招待。」
「请您不必介意。」
青年因为她形式化的回答,无奈地摇了摇头后,为了请米迦勒进门,将门大大地敞开。
「打扰了。」
米迦勒一踏进门,就闻到一股灰尘的味道。
她一面感到奇怪,一面以逐渐适应黑暗的眼睛环顾四周。
「……」
那是幅让人难以置信的光景。
走廊角落堆积着成团的灰尘,她惊讶地将视线向上移动后,发现天花板上也结满变成灰色的蜘蛛网。
这里的情况简直像个空屋!米迦勒呆呆地想着这儿到底是雇用了怎样的女仆。
从现状看来,这栋房子肯定没有女主人;不过,就算直接的监督者不在而没有彻底打扫,至少也要命令她将玄关与厕所清洁干净,这是雇主的职责吧。
等她见到这里的主人后,给他一点忠告吧。
青年丢下一边思索一边四处张望的米迦勒,开始爬上楼梯。
「等一下,」
米迦勒急忙对那个背影喊道。
「……什么事?」
「我该在哪里等候比较好?」
「等?」
看到似乎无法理解而皱起眉头的青年,米迦勒比他更为困惑。
二层楼以上的独栋住宅,一楼多半是客厅、餐厅、厨房、浴室等,二楼则是各自的寝室。
所以米迦勒猜想青年应该是要去请在二楼休息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