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忘了周遭众人的存在。
「你别动不动就把手伸到人家的面前,很烦耶!」
「你更烦。」
「给我闭嘴,吸盘鱼;喂,牛蒡!」
杏次瞪大了眼睛,伸手指着自己,似乎知道愁太正在叫他。
「没错,就是你,不必怀疑!细细长长瘦瘦黑黑的,不是牛蒡是什么?——你干嘛一脸高兴的模样?」
「以前从来没有人帮我取过绰号,我当然高兴啊。既然你替我取了绰号,那就表示我们是朋友啰?」
「……吸盘鱼……」
除了兴奋异常的杏次之外,连名叫水鸟的少女脸上都绽放出异样的红潮。毫无表情的脸庞加上泛红的双颊,实在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生气。
「……你、你们真是有病……」
发现自己的怒气不被当一回事,愁太顿时感到十分疲倦。班上的同学全都是怪人,大部分的学生可说是毫无个性的路人甲,偏偏还多了两个个性太过鲜明的学生。这又不是漫画里的情境,愁太心想。
奇怪的地方不只班上而已,整个小镇都呈现出与现实脱节的面貌。他抬头望着教室的窗外,巨大的熔炉正将火红滚烫的铁浆倒入模型之中,这根本不是应该出现在正常世界的画面。
这么快就交到新朋友啦?
愁太觉得声音就在附近,于是立刻转过头去,却发现老师好端端地站在讲台上。茂密的黑发覆盖着低垂的脸庞,只看得到红润的双唇。老师也是个怪人,明明说话的声音就跟蚊子差不多,为什么还能在这么远的距离之下让愁太产生拉近接触的错觉?
(真诡异)
愁太感到寒毛直竖。
除了小渡之外,大家听说白银是组里的继承人之后,都不敢跟他做朋友呢。
讲台上的老师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这么说道,愁太却倒抽了一口凉气。
(组里的继承人?难道是黑社会?)
回头一看,牛蒡男笑得十分开怀。
「老师,别这样啦,我们家不干老大很久了。自从老爸遇到老妈之后,就把组织收了起来,以前的兄弟都变成酒店里的员工呢!」
所以才没有人敢酒后闹事,老师就是喜欢这一点。
「多谢支持,欢迎多多光顾。我会特别准备老师最喜欢的日本酒喔。」
那就先谢啰。
老师笑了出来。
(现在是什么状况啊?)
愁太屏气凝神,打量着教室内的同学。发型相同的学生无不众精会神地凝视着愁太,炙热的阳光从窗外洒了进来,让灰蒙蒙的玻璃窗蒙上了一层烂熟的橘色。
「红同学。」
愁太的视线移至声音的来源,与面带微笑的牛蒡男打了个照面。虽然牛蒡男的眼睛跟两条线差不多,愁太还是很确定他正凝视着自己。
「不必担心。家里虽然有很多愿意为了我杀人放火的弟兄,不过他们不会伤害我的朋友。」
「如果你是朋友的话。」
水鸟补上这么一句,眼神有如鲨鱼般的犀利。也就是说,如果愁太拒绝当牛蒡男的朋友,恐怕会落得相当凄惨的下场。
(开什么玩笑……)
愁太很想逃避一切,却不觉得自己真的能平安脱身,毕竟牛蒡男已经主动抛出问题了,愁太只能在拒绝或是接受之间二选一。而且愁太没有拒绝的余地,否则牛蒡男家里的牛鬼蛇神就会找上门来。
「很高兴认识你,红同学。」
牛蒡男再度伸手。
如果再次拒绝牛蒡男的善意,恐怕就有得愁太好受的了。愁太的脑海浮现出几个凶神恶煞逞凶斗狠的画面,白粉、械斗、凌虐、扁钻、武士刀等字眼更是历历在目。这不是虚无缥缈的感觉,愁太从身后的少年感受到再也真实不过的威胁。
班上的同学正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至少愁太是这么认为的。
好不容易入选为正式队员,眼看着就能站上投手丘了,结果却落得举家迁居至此的下场……愁太以为自己已经陷入了人生的谷底。
然而事实证明,愁太把神想得太美好了,祂根本没打算让愁太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
「一家三口灌水泥,沉入东京湾。」
面无表情的吸盘鱼在愁太的身后冷冷开口。如果是在正常的世界,这只是笑话一则,根本算不上什么威胁;不过在工厂町就不一样了,愁太认为牛蒡男和吸盘女非但很有可能这么做,而且还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可恶……)
无奈之余,愁太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握着牛蒡男的右手。对方两条线的小眼睛瞇了起来,似乎对愁太的反应相当满意。一不做二不休,愁太索性使出吃奶的力气,狠狠地朝着牛蒡男的手捏了下去。
「痛痛痛!」
牛蒡男惨叫一声,试图甩掉愁太的手,愁太却不肯就此罢休。
(不是要握手吗?就让你握个过瘾吧!)
棒球选手——尤其是投手的握力可不是闹着玩的。愁太满心以为牛蒡男吃了苦头之后,应该会打消交朋友的念头,可惜他太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