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了。面对同样的情况,有些人或许会选择自暴白弃,不过愁太不同,他只想安静地度过余生。
认识新朋友当然不在愁太的选项之中,基本上朋友就是麻烦的来源,一下子又是什么背叛、一下子又是什么好兄弟的。愁太知道什么叫作真正的兄弟,卯起来拔足狂奔、卯起来认真投球;卯起来努力挥棒,一起欢笑、一起流泪,这才叫作真正的兄弟,真正的朋友。
光是交换手机号码、光是被编在同一班、光是坐在旁边并不是真正的朋友。这种关系在愁太的心中再肤浅、再表面也不过了。
所以他不打算在新学校——黑烟中学交朋友,基本上也交不到朋友。既然打定了以后不再打棒球,愁太也就不可能在这里找到心目中的朋友。
「你好。」
名叫白银的牛蒡男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愁太却显得有些迟疑。
「我叫作白银杏次,一年一班的班长。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欢迎随时间我。」
(那你不妨先告诉我,为什么班上的同学都要留同样的发型吧!)
这句话当然只能藏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愁太之所以不想跟班上同学定得太近的理由,除了不需要朋友之外,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家长之间的利害关系。
这个小镇——赤金烟町的居民基本上都任职于同一家公司,亦即职场的利害关系或多或少都会影响到左邻右舍之间的互动。
部长与课长的关系不但存在于职场,下了班之后依然是部长与课长,甚至连下一代也跳脱不出部长之子与课长之子的框架。
愁太心里面很清楚,他极有可能是班上位阶最低的人。
毕竟父亲是个被降级的职员,这件事应该已经在公司传开了,不管父亲现在的职位是什么,难免也会被其它同事瞧不起。愁太身为父亲的儿子,受到同学的鄙视也是理所当然的。
(现在他为什么想跟我握手?)
实在搞不懂对方在想什么。
这算是拉拢吗?抑或他的父亲也是被降职的失败者?
(所以才想把我拉进他的小圈圈?开玩笑,别闹了。我的人生已经结束了,不需要什么朋友。)
「我把话说在前面。」
牛蒡男面带微笑。
「我家是开酒店的,并不是被调到工厂町的员工。镇上几乎所有人都是我们家的客户,毕竟,人不可能光靠面包生活嘛。工厂町并未生产食物或是衣物,这些民生必需品都是从外地运送过来,然后在商店街贩卖。商店街大多都是历史悠久的店家,跟工厂町的企业没有关系。我们家的酒店也是如此,不会在意你的来历。所以啰,不如我们交个朋友吧?」
「……你有病啊?不如交个朋友?为什么?这跟交不交朋友有什么关系?」
「这样子不好吗?我们的父母没有职场上的利害关系,再说人都是需要朋友的,所以——」
「谁说的?」
发型相同的脸孔不约而同地转了过来,令愁太不禁萌生怯意,不过那个叫作白银的人却一点都不在乎。
「没有朋友也可以过得很好!不要来烦我!」
愁太拨开牛蒡男的手。长长的手臂在半空中荡了一圈,就像工厂町随处可见的机械吊臂。牛蒡男大概没想到自己的善意居然会被悍然拒绝,只见他瞪大了眼睛,显得十分讶异,只差没哭出来而已。
「你、你干嘛?明明就是你莫名其妙!别以为每个人都需要友情,你不要多管——」
这时腹部突然传来剧烈的疼痛,愁太不禁为之屏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低头一看,才发现一个拳头结结实实的陷入腹部,不过那不是牛蒡男的拳头,他的手已经被愁太拨开了。
让愁太吃了一记强拳的人,正是黏在牛蒡男背上的金属萝莉——称之为吸盘鱼也行。
「……别扭男。」
说话的同时,吸盘鱼还不忘挥动拳头。
皮肉牵扯之下,愁太不禁痛得大叫一声,当场跪倒在地。这一击着实要命。
抬起头来的愁太与吸盘鱼冰冷的视线对个正着。漆黑浑圆的瞳孔,还真的跟鱼眼没什么两样。
「妳……妳……」
胸中燃起了一把无名火。就算对方是女生,愁太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非得好好修理她一顿下可。
就在挟着满腔怒火的愁太从地上起身的时候……
「对、对不起!」
吊车般的手臂突然在眼前出现,宛如禁止标示的手掌挡在愁太的面前,差点跟愁太撞个正着。
「水鸟没有恶意,她这个人只是不善表达而已。」
几乎跟脸一样大的手掌压迫感十足,愁太不禁吞了口口水。不管眼珠子再怎么转动,还是只能看见肉色的屏风。
「不过水鸟似乎还满欣赏你的,红同学。」
「我怎么看不出来?」
「水鸟从来不会正眼看她不欣赏的人,更不用说第一次见面就出手打人了。从今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呢!」
「够了!」
怒气冲冲的愁太拨开牛蒡男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