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之后的事情,就只有愁太记得而已。
幸或是不幸,愁太也不知道。
幸运的是,大家都不知道那个男的曾经问愁太需不需要帮助、想不想活下去。
如果杏次和水鸟知道这件事的话,一定会认为是『血锈男』救了大家一命,这可是愁太最不想见到的结果。
不幸的是,大家都不记得受伤的事情。三人之中只有愁太坚持大家都受了重伤,更让愁太认定『没有受伤是因为那只是一场梦』的假设无法成立。
(怎么不早说呢?)
愁太恨恨的盯着身穿运动夹克的牛蒡。之前看牛蒡闷不吭声,还以为他接受了自己的说法,没想到他居然是在纳闷什么时候受伤了,愁太顿时感到相当无言。
而且白鸟知道这件事之后,脸上一定会露出胜利的微笑,然后归纳出『白色蜘蛛就是大型招牌,杏次和水鸟当时失去意识,只有愁太瞬间进入梦中世界』的假设,然后志得意满地宣称『血锈男』确实存在。
最后的推理虽然有点牵强,却还是说得通,愁太实在不喜欢这种被将了一军的感觉。
「唉……真是够了。」
愁太的上半身从枕头缓缓滑落床面,双眼直盯着天花板。黯淡的红色。这当然不是天花板的本色,而是窗外光源的反射,看起来就像血池地狱似的,令人不太舒服。
这座小镇几乎都呈现类似的色调。
不是刻意涂染的结果,而是自然形成的景象。光从这点看来,就可以一窥小镇悠久的历史。红色代表铁锈,世界上没有人闲到故意让建筑物和管路放到生锈的地步,这些铁锈都是自然形成的。
(对了,当时好像有一些红色的粉末从那个男的大衣掉了下来,不知道那些粉末到底是什么?)
脑中才刚闪过这个疑问,愁太顿时哑然失笑。
那个男的根本不存在于现实世界,关心他的大衣又有什么意义?
「我该回去了。」
杏次静悄悄地起身。现在早已过了熄灯时间,万一被护士发现的话,铁定会被念上好几句;不过杏次本身并没有生病,只要不打扰到其它患者,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晚安。」
「嗯。」
朝着愁太点点头之后,杏次消失在房门的另一端。
小小的病房顿时笼罩在异样的寂静之中,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愁太不禁后悔没请母亲带收音机过来,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于是愁太走下病床,来到窗边。
轻轻松松地推开窗户之后,愁太任凭沁凉的夜风抚触自己的肌肤。医院里面还满暖和的,一件短T加短裤就足够了;不过入夜之后气温降低,窗外的冷风还是吹得愁太略感寒意。
(隔音窗的材质还满高档的嘛。)
愁太轻敲厚重的玻璃窗,上面还看得到雨水干涸的痕迹。重机具运转的噪音不绝于耳,关上窗户之后却什么声音也听不见,更凸显出隔音窗的优异效果。
(不过看到眼前的景色之后,还真的会不由得相信『铁锈男』确实存在呢。)
窗外的景色呈现出浓厚的超现实感。自己在一堆机器和管线之中眺望着眼前的景色,这种画面实在是令人难以想象。
(……真的不是作梦吗?)
恐怖的经历浮现脑海,愁太不禁打了个哆嗦。原本想关上窗户,然而转念一想,又改变了主意。
只见愁太将上半身探出窗外,凝视着破旧的储气槽。
储气槽的上面站着一个人。
(是他——!)
又粗又长的手臂、立领的长大衣、压低的帽檐、以及略带点轻蔑的冷笑。
(『血锈男』!)
双肩传来阵阵刺痛,愁太不禁低声呻吟。
就在他眨眼的那一瞬间,『血锈男』消失了。
不留半点痕迹,彷佛神出鬼没般的幻影,又像是清醒之后的梦境。
愁太感到头皮发麻,连忙关上窗户回到床上,整个人缩在被窝里面。
梦境是什么?
现实世界又是什么?
愁太觉得梦境与现实的界线逐渐模糊,心里面感到十分畏惧。那条界线就要被『血锈男』破坏殆尽,愁太担心自己再也无法回到真实的世界了。
『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出院?』
母亲的怒斥言犹在耳,愁太迎接午后时光的到来。
屈指一数,愁太已经在医院里面待了整整五天,院方却还是没打算安排他接受检查,而且又不许他出院,结果让愁太才刚转到新学校不久,就被迫休了一个半长不短的假期。再说住院的费用也不是一笔小数目,这么多天的费用累积起来,也难怪愁太的母亲会大发雷霆。
虽然公司那边会负担所有的费用,不过也得先等到愁太接受检查,取得诊断证明书之后,才能向公司申请。因此在诊断证明书出来之前,所有的费用都得由患者先行垫付。
「我们才刚搬家,爸爸的薪水又少了很多,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母亲看起来十分瞻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