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普贤的声音,她睁开了眼。
晨光透过窗帘问的细缝照射进来。她翻了翻身,手突然碰触到身旁还留有余温的凹陷。
普贤的裸背正背对这边,手里拿着没有影像的手机,似乎在谈事情。欧佳揉揉眼,随意披了一件浴袍在裸身上,便走下床。
「那么就万事拜托了,谢谢你。」
切掉电话,普贤回过头,露出白亮的牙齿。
「抱歉,吵醒你了。」
「有什么事吗?」
「嗯,坎贝尔逃走了,不顾一切地跑掉了。他不逃不行,因为警察已经全面展开搜索?」
「这样呀。」
她突然感到心痛如绞。
「我来弄点东西好了,咖啡好吗?」
「咖啡就好,谢谢。」
欧佳像逃跑似的躲进厨房。她从罐子里面取出咖啡豆,放到咖啡机中。这时,耳边传来普贤拨电话的声音。
冷静又沉稳的声音,完全是监察官的口吻。
咖啡香四溢,欧佳想起昨夜的事。
互相感受彼此的体温,他们聊了好多好多,就像是要填满尚未遇见彼此的那段时间缺口一样。
总觉得他们好像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在等待着彼此。安静又温暖的夜里,轻喃的话语宛如天鹅绒般柔软,谈了好多事情,一个个小小的故事。只要是对方的事情,即便再微不足道,他们都想知道。
普贤身上有好多伤痕。欧佳的疑问他都一一地回答了。
这是林迪斯芳劫机事件的伤疤、这个是在卡格斯R与杀人狂缠斗时所受的伤、这个是欧德鲁纳特恐怖攻击事件被刺的伤口。这个是……这个是……
直到欧佳问起关于失去右手的原因时,普贤伤痛地一笑,将她按在自己胸前。
『我本来就想跟你说的。这是在我当上监察官之前的事了,而这也是让我想成为监察官最主要的动机。』
『你的?』
『对,听我慢慢说吧,欧佳。那是我刚满二十岁时发生的事情。那时,我刚跳级上了大学,第一次放假。我打算要回家,所以从学校集体搭乘站准备搭太空梭到附近的宙港转机。然后意外发生了,太空梭的原子炉突然爆炸。那瞬间,太空梭正好都已都经喷射出去,好险大部分的乘客都没事,但是我所搭乘的三人船舱却不幸被卷了进去。』
欧佳想要抬头,却被按了下来。
『救援人员立刻就赶到现场。所幸密闭式的船舱没被炸破,才免于成为宇宙尘埃。但是我们三个还是难逃全身伤痕累累的命运。我很快地被送到医院,在医院度过一年终日与手术点滴为伍的日子,但是出院那天,一位母亲出现在我的面前。』
『母亲?』
『是的,跟我同舱的那两人,一个是来学校参观的小女孩,另一个是她的妈妈?女孩死了,但是只有轻伤的母亲却活了下来。她对我吐口水,咒骂着我。为什么你活着可是我的女儿却死了,我女儿身上的伤明明比你轻很多,如果能跟你同时间接受治疗的话,她就不会死了,但因为抢救的太迟,结果她还是死了。我之所以能存活下来,纯粹是因为我是观世音家族的儿子罢了。
因为观世音家指示,所以我被送到最高级的医院、最优先接受治疗,在这个时候,那个排队等着治疗的女孩却死了。因为没有接受到完善妥当的照顾……所以哀痛地哭泣着……』
『普贤。』
『听到这件事,让我感到非常不舒服。失去意识前,极度痛苦而不停哀吟的女孩哭声,迟迟在我耳畔回旋不散。
我立志要进入监察局,然后也真的获准了。全部有关社会的资料都被消除,我终于感到安心,这样就够了,因为我早就该死去,我已别无所求了,至少我的命是保住了。如果活下来的是那个女孩就好了,我没有权利再奢求其他的愿望了。
虽然有人问我需不要接受情感封锁,但我拒绝了。就算有许多同伴都做了,可是我还是觉得不能这么做,不知道是不是对那个女孩和母亲的补偿心理,我只是单纯地不想再一次依赖外力解决事情。
我还是想当一个人,我的母亲总是爱着所有人,所以我想以一个人的身分好好去当监察官。』
当她端着咖啡回到房间时,普贤已经穿好衣服了。
床边的小茶几上放着银风,普贤坐在床上,手上拿着一本笔记本正在写着什么东西。
把装着咖啡的托盘搁在一边,欧佳凝视着普贤宽硕的肩膀。
(这个人还会再回去吗?)
以猎人的身分回去那个我所不知道的战场。
真想变强一点,她痛切地想。真希望自己能厉害到跟这个人一起并肩作战。
欧佳偷偷地把手伸向那把枪,当她觉得她就要摸到的时候,普贤温柔地拿起了它,指责似的甩了甩后,把它放进枪套里,重新绑在手臂上。
喀嚓的一声,环扣扣上的声音响起。
「抱歉,我要先出门了。」
普贤说道。
「等一下会有两个人代替我过来,他们还没来之前不要开门喔。还有,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