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说,反正住得又近,就过来了,真是不好意思。我这就到学校去一趟,打扰您了。”就在早苗的母亲要出门口的那一下子,电话铃响个不停。妈妈接听了。用紧张的口吻匆匆交谈之后,妈妈挂断电话,轻轻来敲亘的房门。
“亘?”
亘无言地仰望着母亲的脸庞。虽然有话想说,却没有变成语言。
“听说六年级失踪的石冈同学找到了。”
据说他被发现倒在自家的后院。亘的心脏“咚”地紧缩了一下。
“听说他没受伤,平安无事。只不过,有点那个……样子是有点怪。说是他什么话也不说,跟他说话也没有反应。这样的说法不知是否准确:就像是丢了魂。”
就像是丢了魂?
“先前找到的两个孩子据说已经好了。也许能从他们那里问到更加详细的情况。亘今天晚上学校紧急召开学生家长会。妈妈要去一下。”
“你没事吧?躺一会而比较好。脸色很差呢。”妈妈说完带上了房门。未几传来往外打电话的声音。是妈妈按班里的紧急联系表,与其他学生家里联系。
石冈他们回来了,三个人都回来了。跑腿的二人只是失去了昨晚的记忆而已。
只有石冈是丢了魂。
因为它被巴尔巴洛奈吞咽了。就是那么回事嘛,妈妈。我都知道。
我还知道都是芦川干的。
被亲生父亲杀害了母亲和小妹妹的美鹤。自己也几乎被杀的芦川美鹤。
曾真的打算自杀的芦川美鹤。
亘抱膝坐在地上。最初只是身体微微颤动,逐渐浑身哆嗦起来。抖动越来越厉害。最后连身后的书柜也合着亘的抖动共振起来。
——告别啦,再见。
芦川之所以不在这个世上,是因为这世上没有他的容身之地。所以,他到“幻界”去了。
十二魔女
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三天过去了,芦川美鹤还没有回来。
据说石冈的两名同伙几乎都已复原。只是那天晚上的记忆消失无踪而已。石冈本人则仍是丢了魂的样子,即便睁着眼也是视而不见。摇他没反应,问也不答话。
从妈妈那里听说这些情况时,亘突然联想到大松香织的模样。他努力要抹掉这个联想。他讨厌吧香织和石冈放在一起想。
石冈健儿一伙身上发生过什么事呢?
失踪的芦川美鹤平安无事吗?
谁都想知道,谁都牵挂着。但这个谜的答案,只有亘知道。地球上唯一知道一切的人,是三谷亘。
然而——睡过第一晚,又过了第二晚时,亘心中的记忆又开始淡薄了。与“幻界”相关的真实情况,只有亘知道的事,在记忆中渐渐淡化下去。
没有像上次那样完全消失。只是跟长期搁置的水彩画一样,去掉了色彩,线描斑驳起来。所有一切都退色了,变得越来越难以辨认。也不妨说,是变得越来越难以捕捉。
不过,只有感情留存,恐惧,以及不早点找出来的话事态会很严重——这样一种焦虑的心情。
所以,亘非常混乱。他变得容易发怒,在梦中哭泣,即使梦醒了还总要去窥测自己的内心世界。他因此语无伦次,食不下咽。
于是,在进入暑假正好头一周的早上,亘无意中突然发现,自己闹出了一件大事。
他记得前一天晚上,因为怕黑,他开着所有灯入睡。原以为不可能睡着,但一闭上眼,黑暗随即涌来,他像溺水一样被卷入其中。这时,梦境随即展开。又是骇人的梦。他被有翼的怪物追赶,惊呼着奔逃,没有人援手,也无处可逃。
拼命狂奔,胸膛难受欲裂之时,有人听见了他的呼喊。是妈妈!就在察觉的瞬间,亘从梦中蹦了出来,仿佛从炮身射出的炮弹。
妈妈的脸就在眼前。她面如土色,受了伤。嘴唇裂开,眼睛下方有淤青,头发乱七八糟。妈妈穿着短袖睡衣,裸露的手臂布满惨不忍睹的抓痕。
“妈妈——您怎么啦?”
亘这一问,妈妈“哇”一声大哭起来。
“唉呀,这下就好,亘。你恢复正常了啊,太好啦,太好啦。”
妈妈边哭边摇着亘的身体。亘像婴儿一样被妈妈抱着。隔着低头哭泣的妈妈,看见了可怕的情景。
这是——我的房间?
书柜倒了,玻璃窗上有裂痕。床罩撕扯得破破烂烂,上面落下白白的东西,是羽毛枕头的芯。书桌上的笔记本和书也都撕的乱七八糟,几乎不复原来模样。墙上一眼望去,仅触目可见处便有三处凹痕,就像是有人狠踹了一脚似的。
有人弄的?
是谁?
是我。是我干的。
“妈妈,是我弄成这样的?”
亘胆战心惊地问道。妈妈边用手背拭泪,边说道:
“没关系,你做梦了,在梦中闹的。所以你不是故意的,不能怪你。”
妈妈抚着亘的头,紧紧地拥抱着他。不过,亘想到了另一个可怕的现实,身体变得僵硬。
妈妈的伤,也是我弄得。
——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