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谷悟有点迟疑不决。“哦……那倒是个好主意……”
“很好吧,对不?”
“那你问问你妈妈看。就说星期五下午跟伯伯外出两个小时左右。当然啦,伯伯会在晚饭前送亘回家。”
太好啦!这样一来,就可以很从容地跟伯伯说话了。亘用手捂住话筒,向邦子那边探出身子,大声地问:“哎,妈妈——”
可是,坐在饭桌前喝茶的邦子不等问题说完,即断然回答道:“不行。”
“为什么?没事的呀,星期五嘛,没有补习班的周五嘛。”
“不行。不可以去。”
“为什么?”
“伯伯有事在身,别妨碍伯伯的工作。”
“我可是给伯伯帮忙的哩。去买探病的东西……”
邦子放下茶杯,叹一口气。神情更加可怕。亘掠过一个“刁蛮老太婆”的念头。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把电话给妈妈说。”
“咳,没关系啦,亘,你跟伯伯去吧。”
是三谷明的声音。亘和邦子都吃了一惊.向声音的方向扭过头去。三谷明一身西服,手提公事包,站在起居室门口,无框眼镜在鼻梁上下滑了一点。他目光直视着亘。
“很久没见悟伯伯了吧?你想跟伯伯去就去吧。”
明说着,把包递给一睑惊讶地走过来的邦子。
“暑假要麻烦伯伯,亘在千叶能做什么,奸奸跟伯伯商量一下。哎,爸爸来说。”
明从亘手上拿过话筒,开始和悟伯伯说话。啊,大哥你好吗?妈妈挺好?噢,我们大家都好。刚才那个事情呀……
突如其来的援军导致形势逆转.亘觉得自己双目熠熠生辉,照亮了身边半径一米的范围。这回他大喜雀跃。不是因为哥斯拉的出现。
“喂,快停下!”邦子手里抱着公事包,眉头紧皱,“太吵啦。”
妈妈因为被技术击倒而恼怒。亘虽然感到疑惑不解,但拼命忍着不显示在脸上。
明说完话,又把话筒交还给亘。“晚饭也跟伯伯一起吃吧。这样就可以从容地买东西啦。”
亘蹦了起来:“谢谢!”
马上就和“路”伯伯商定了:伯伯到家里来接。
亘说好放下电话时,明已经更衣完毕,正要在饭桌前坐下.邦子正在摆碟子。亘兴奋得直想蹦蹦跳跳,但因为邦子绷着脸,便拼命忍着。
“爸爸,谢谢您。”
明一边翻阅晚报,一边说话:“可不能妨碍伯伯干正事啊。”
“嗯,我保证。”
“今天很早呀。”邦子在饭桌和电冰箱之来回走,问道。她正在生气,不理会亘。
“要能这个时间回来,我们就不吃等你啦。”
“会议突然结束了。”
“啤酒?”
“不,不用了。”
就像邦子不去看亘一样,明也不去看邦子,只是浏览报纸。亘嘴里咕噜着“我去做作业",撤回自己的房间。
独少子女没有兄奶姐妹一一厉害的竞争对手,往往被说成太任性和不理会别人的感受。但这是很片面的看法.如果说孩子必须看父母脸色是不可避免的话,独身子女站岗放哨总是单独一个人,没有并肩战斗的伙伴的特点,反而使之对现场气氛更加敏感。独生子女在家里已久经历练。
亘乖乖地坐在桌前翻开作业本,自然不可能马上把心思转換到学习上。一想到若把近来的种种事情向伯伯和盘托出。不知他会是什么表情,就不由得很开心了。伯伯,我见过魔导士哩.这魔导士呀,对我施了拨回时间的魔法!
不过.他好歹按捺住快乐的思绪.应付了算术和国语的听写。出房间去上洗手间时.父母在沙发那边喝咖啡,邦子对亘说了一句“该洗澡啦”.
“好的,我再做两页就洗澡。”
回房时,邦子正说着话。因“戒严令”尚未解除.亘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返回自己房间.但话头话尾还是飘入耳中,似乎是说今天白天也有好几个沉默电话打进来。原来如此,怪不得妈妈直至弄清是“路”伯伯的来电前,挺紧张的样子。也许她的作梗也是这个原因。真是。
到晚上上床的时候,亘往日的阴郁心绪已一扫而空。
“新年见面才过了半年啊!”
“路”伯伯的大手掌放在亘头顶上。
“又长个儿啦。再过半年,得到我肩头了吧?”
“哪能长那么快呀。”亘笑了
现在亘的个子好不容易到了伯伯左臂的因接种卡介苗而留下的疤痕处。亘之所以知道那里有注射的疤,是因为他已无数次和伯伯一起去游泳。
“路”伯伯是个大块头。高而且壮。长发大胡子,手脚毛茸茸。加上他今天穿着时髦的短袖衬衣,简直就像迪斯尼乐园出来和游客逗趣的熊,就这样夹一把班卓琴,扣一顶平顶硬草帽,真可谓一摸一样。
“东京真热啊。”“路”伯伯以手拭脸,“跟海边的暑热不一样,大城市的闷热真难受。曾经一个人去买东西,结果半途便受不了了。你来陪我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