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呢?其他人呢?」
「呃……那个……」
友实紧紧握着扫把。
室内完全听不见外面的声音,现场充斥着几乎要引起耳鸣的沉默。
终于,友实低声嘟囔,不过眼睛并没有看着钢一:
「大家都有事……回家了……」
「大家都……难道大家把工作都推给信丘同学,回家了吗?」
「……没关系。」友实的口吻很冷静。「因为我很笨,动作又慢……才会连累到人家,所以就请他们先回去了……」
「怎么会……信丘同学,这是你自己主动提议的吗……?」
友实低着头,无力地点点头,无框的圆形眼镜滑了下来。
钢一无法确定她是不是在说谎;与其一边被人白眼,一边打扫,一个人打扫或许比较轻松——他也很清楚这一点;然而如果是她主动提出的,那么为什么她的背影看起来如此落寞?这是一个让人感到无法理解的疑问。
「信丘同学去年也是一个人打扫教室吧……?」
「——!」友实睁大一双小眼睛。
「从以前……就一直这样了吗?」
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的友实紧闭着嘴,再度陷入沉默。
钢一瞥了一眼黑板上的时钟。
一想到苏菲亚在等他,钢一便无法冷静;他努力思考着,想尽快找到解决方案。
「那个……我想最好去跟老师商量会比较好;不然我——」
「没关系。」友实的脸色一变。「我觉得这样也没关系,请不要管我。」
「呃,可是——」
「请住手!请你别多管闲事!」
友实的叫声反射在注重音效的厚重墙壁上和钢一的心中,产生无数回音。
钢一的身体突然产生异状。
他喘不过气。
无论吸入多少空气,他还是觉得喘不过气。
胸口十分疼痛。
这份感觉宛如肺部像气球一样鼓起,并且压迫到心脏一般。
眼前的一切均丧失真实感,取而代之的——不知道是过去的记忆,还是幻觉——朦胧的画面浮上脑海。
不知道曾经在哪里见过的景象中,穿着幼稚园制服的女孩子蹲了下来,像是要藏起什么东西一般,面红耳赤地激烈动着小嘴:
『——!』
彷佛在看无声电影一样,钢一完全不知道她究竟在喊叫什么,但是他很清楚对方在指责自己;钢一露出涣散的眼神,宛如发高烧而精神涣散般嘟囔着:
「抱歉……」
另一方面,因为害怕高榇千春报复而忍不住发出大喊的友实也察觉到钢一的异状:
「啊……对不起,我、不小心就……」
但是友实的声音已经无法传入钢一的耳中了。
他像是僵尸一般,跌跌撞撞地走向出入口,并用力地握着门把。
叽、叽叽叽……
接着,钢一像是被自然关上的门推出去般,走到外面。
「请等一下!八户同学——!」
随着沉重金属相互摩擦的声音响起,门关上了。
钢一在走廊上摇摇晃晃地走着,不知不觉地来到图书室前。
(对了……苏菲亚同学还在等我……)
像是在拖拉着某种物体般,他拉开门板。
每次只要听见开门声,苏菲亚便会看向出入口以确认对方是谁,所以她立刻跑了过来。
「唉唷,钢一你好慢哦。」
苏菲亚之所以会这么说,只是想假装闹一下别扭而已;不过她立刻察觉到鐧一的情况不对劲。
「喂,钢一,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尽管能清楚地听见苏菲亚的声音,他却不发一语地坐在一旁的座位上,彷佛全身无力般地趴在桌子上。
「钢一,你没事吧?欸,我们去保健室吧?」
苏菲亚担心的声音响起,钢一感觉得到她正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背部。
「钢一……那个……那个女生……应该没什么恶意啦……」
耳边传来了马奇尔胆怯的声音。
两人安抚钢一的心情传达到他的全身,一想到有人正在担心自己,不断在心里如漩涡般旋转的思绪便缓缓地收敛了起来。
「谢谢,我没事了……」他总算能说话了。
他带着稍微冷静过的心情,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情。
(我果然做错事了……)
五年三班的班级导师是位既年轻又严肃的男性导师。
如果告诉导师,他大概会找来那些将打扫工作丢给友实做而回家的人,然后狠狠地训斥他们一顿吧……肯定还会有其他惩罚。
然后事情便会结束在这个点上。
这样真的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大概……不可能吧……)
他觉得情况或许会变得比现在还更糟糕。
那么他又该怎么办?
自己到底能做什么呢?
6
(已经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