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视著海面彼端的少女身影。树有好几次想把她画出来,但挑战过好多次却都没成功。於是,他又像这样再度面对著画布。
可是,树无法让画笔挥洒出去。脑中想著的少女,他只能想到遥。而且,还是在别人曾让他看过一次的相簿照片里,她穿著黄色衣裳的模样。
树放下画笔,吐出叹息。接著他把脸埋在掌心里,发出小小的呜咽。
胸口的空洞开始流出悲哀的鲜血。
他很清楚,这个空洞一生都将无法填补,水远地淌著血——
注一:AMPM定日本连锁便利商店之一。
第四章夜的钢琴SheKeptTheMemoryAllToHerself
1
四月某一个还残留著寒意的星期天,没有值班的三轮少尉在相隔许久後再度来到御茶水。她来这里听独奏会,演奏者是在相距多年後,再度以日本人身分获得萧邦国际钢琴比赛大奖的女钢琴家。这场独奏会非常精采。钢琴这种乐器,能够发出如大炮般的巨响,也能发出如衣物摩擦声一般纤细的声音。那位钢琴家巧妙地操纵钢琴的音色,她虽然年轻,在乐曲的诠释上倒也有独特的一面。真不愧是获得萧邦国际钢琴比赛大奖的优胜者。伴随著许久不曾有过、全身沉浸在音乐里的满足感,三轮走下演奏厅的阶梯。
「三轮小姐?」
好久没有人在名字後面加上「小姐」来称呼她了。三轮心想应该是高中时代的同学而回过头,一双淡薄的眼眸就在她的身後。
「功刀上尉。」
三轮吓得差点把手上的导览手册掉在地上。他叫住自己时还加上「小姐」这一点,让她吃惊不已。
「吓了我一跳,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碰面。」
「我也是。啊,我没想到三轮小姐会来听钢琴独奏会。」
「我来这种地方很奇怪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功刀一边小声地喊著「糟糕」,一边用左手抵住头。他的无名指上没有戴任何东西。
与男性相遇时,三轮总会将目光放在他们左手的无名指上。三轮忍在不知不觉问已经到了这种年纪。每次回家,父母也会绕著圈子问她有没有好的对象。三轮倒也不是想结婚,只是想谈谈在连续剧或小说里看到的那种恋爱。她讨厌外遇,所以才会把目光放在男性的无名指上。不过在她心中某处,的确认为二十几岁谈的恋爱就得以结婚为前提。
「就当作是我的赔礼,要不要一起去暍杯茶?」
功刀突如其来的提议,让三轮感到困惑。不,不可以把他的话想成「提议」这种严肃的东西。她告诉自己——
只是碰巧遇到同事,才礼貌性地约她去喝茶。不过,如果因为这样就高兴得猛摇尾巴,可是会被他看轻的。
「如果不会太久的话。」
她刻意看看手表,露出好像没什么时间的表情。
「太好了。如果你拒绝我,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功刀如此说著露出笑容,他的笑容就像个少年。
「这附近有问咖啡厅还不错,我在学生时代就常去。」
三轮对他点点头表示同意,两个人并肩往前定。
「对了,功刀上尉就读的是一般大学吧!」
一思,而且还是历史民族学这种与自卫队八竿子打不著的领域。就连父母都对我说,如果要进自卫队,就把学费还来啊!」
这时,突然注意到某件事的她轻声发笑。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不是的。你看,我们因为职业的关系,只要并肩走路,步伐和步调都会变得一致对吧?可是,你却不一样。」
如果让自卫队员并肩走在一起,一定会变成行进。这几乎可以说是职业病。然而,他却不一样。功刀既不会抛下她往前走,也没有配合三轮的步调,反而是极为自然地走著。而且功刀刚刚也没有称呼她的军阶,而是用「小姐」来称呼她。虽然如此,三轮并不觉得反感。她觉得这件事很逗趣,因而笑出声来。
如果要说她从某一瞬间起意识到功刀的存在,那大概就是当她察觉这步调的差距时。
功刀带她前往的咖啡厅,看来正像很久以前就在学生街上经营的店家。长年来的香菸、学生们的讨论与爵士乐渗入墙壁里,让墙陈旧得带著茶色。而老板看起来也像三十
年前就已是这副模样了。
送上来的咖啡同样是香味芬芳,价格虽低廉却非常美味。
「历史民族学是门什么样的学问?」
听到三轮这么问,功刀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抓抓头。
「很难用一句话表达出来。是从民族观点来观察类似历史起伏的东西,应该可以这么说吧?比如说,马雅文明为什么会被丛林吞没?欧洲如何藉著新大陆的黄金获利?结果如何改变了欧洲的民族地图?就是去思考这些事的学问。」
「可是,为什么学这些的人要加入自卫队?」
功刀再次抓抓头。他的表情就像在说,虽然我已经解释过好几次了,却没有人肯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