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贵干?」
「有报告指出,你分析D1咏叹调的进度延迟了。」
「关於这件事,再也不会延误。您不必担心。」
「喔,你很有自信嘛!」
他的声音里带著彷佛知晓一切的声调。
「我会把些许的延误追赶回来,请您放心。」
「是吗,那就拜托你了。」
「请父给我吧!」
「对了……」
在对方还想要说些什么之前,树断然拒绝了那些话。
「您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不,没什么……好好做吧!」
「是的,谢谢您的关心。也请您多多保重。」
树一口气说完後,仿佛再也不想多听似的,粗鲁地挂断手机。他的手以失去血色的力
道紧握著手机。
「你!」
怒火冲口而出,但接下来的句子却依然哽在喉咙里。无处可发泄的愤怒,开始化为漆黑坚硬的团块,盘踞在他心里。
当树挂断手机时,一个男人在遥远的某处发出叹息。他不想让树卷入悲剧之中,才会打电话给对方,但看来已经太迟了。不知为何,男人可以如此确信。
手边突然开始变得朦胧。男人调整右眼的势力矫正装置,却无法弄清视野。
「年纪大了以後,就变得容易掉泪。」
男人自言自语地说,再次叹息出声。这是无法与儿子好好谈话的笨拙父亲所发出的叹息。
结果,遥带著小惠去看心理医生,陪伴情绪变得不安定的母亲,再次重返大学已是二月之後的事了。
这段期间里,遥几乎没有与树联络。遥很忙碌,树好像也有论文在忙,就算讲电话,也只有两三分钟就挂断了。遥无法与树商量家里的事。不管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如果
遥与他商量这种事,树一定会设身处地地替她想办法吧!这对遥来说是种负担。她没办法在伤害了树以後,却还对他撒娇。
许久不见的大学,可以感觉到某种不同的气氛。才将近两个月,遥察觉到的异样感,却像足有个陌生的世界混入了校园里。
在校园内,遥与树偶然相遇。
「好久不见。」
树的笑容与平常没有不同,但是遥却觉得有哪里不一样。
「我在答录机里留言说我要回来学校,你有听到吗?」
「思!不过你好像很忙,所以我想就不要主动联络你了。」
「树好像也很忙吧!」
「思,我正好有份论文得整理。」
对话突然停顿了一会。
以前不会这样的。话题总是越聊越多,没有用完的时候,就算想停都停不下来。回头想想,那也许并不足什么有意义的话题,但光是和树说话,就已经非常幸福了。
一阵风吹进对话的空隙里。
「那,我得过去教授那里了。」
「对不起,耽误你的时间。」
「如果比较有空,再打电话给我吧!」
树说完後便离开了。
树没有回头。即使没有回头,他也知道遥正背对著自己走开——
我们就像在欧几里德空间里交错的两条直线。会在一个点上强烈地交织在一起,但之後就只会远离而去。
即使树宛如在说服自己般轻声低语,鲜血却从他被冻结的刀子贯穿的胸口汩汨流出。
遥也没有回头。她与树之问发生的事,是建立在一个小误解上的巨大错误。她下定决心,再也不重复犯下这样的错。
隔年,遥与一位非常怀念的人再会了。
「好久不见。」
「是啊,你看起来也很有精神。」
那人如此说著,露出微笑的脸庞,就和过去一样。
「我来介绍一下,他是功刀仁。」
名为功刀的男人,端正有礼地低头致意。他是个肤色微黑,目光锐利的男人。
「他是前统合自卫队的上校,现在在我手下工作……美嶋。」
「对不起,因为母亲再婚了,我现在改姓紫东。」
「我现在的姓名也与过去不同……我读过你的论文(有关东京木星内居民的记忆改造可能性),我觉得你的论点相当犀利。」
「谢谢。」
「怎么样,看在这几点的份上,你要不要来我们这里工作?」
右眼的视力矫正装置微微一动,调整焦点。
遥不知该如何回答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当她正在犹豫时,名叫功刀的男人开口了:
「你想要找回过去吗?」
「咦?」
「我等拥有那种力量。」
「我等?」
「我等是为了取回人类失去的事物而成立的组织。」
遥吃惊地睁大眼睛,看著过去所爱之人的父亲。他默默地点头。
遥下定决心。
树在自己的房里握著画笔,一张雪白的画布就放在他的眼前。他已经决定好主题,
是一个站在延伸至海面的悬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