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依然感到困惑的她持续拥抱著八云,除了小满之外的温暖传达到八云身上。那份暖意,缓缓地溶化了他身上类似硬壳的部分。这是他许久没有感受过的人的温暖。到底隔了多久?说不定是自从被母亲拥抱以来吧……八云的肩膀因为害怕颤抖著,眼睛开始发
热——
我不可能哭。
八云想著——
我应该在当时就抛弃了泪水。
「我已经没事了。」
到底经过了多少时问?当八云这么说,金总算察觉自己还像要包覆住八云般紧抱著他。松开拥抱之後,他的脸上浮现令人吃惊的微笑。八云一边擦去脸颊上的泪水,一边微笑著。
「我好害怕。」
八云开始静静诉说自己为什么会对死亡感到恐惧。
八云最初的记忆,是母亲注视著他,露出完成一大成就的满足笑容。他甚至清晰地记得,拢不上的短发贴在母亲沁满汗水的额头上。那大概是刚生产完後的事吧!
在获得语言之前的记忆,毕竟是有如断片般的影像,但是他几乎记得自己人生的一切。用旧的婴儿床栅栏、天花板的木板年轮花纹、第一次看见户外绿意、无法随心所欲使唤自己手脚的著急、站起来时脚边那种无法形容的不稳感触、爸爸的脸、姊姊的脸,
还有母亲乳房的温暖。他清楚地记得这些事物。
他出生於神奈川县一个极为普通的家庭。家里有上班族的父母,与他相差五岁的姊姊,就是这样一个平凡的家庭。一家人因为父亲在一问大型公司上班而住在公司宿舍里,使他们的生活有所改变的,就是长男总一的出生。
当然,就寻常意义来说,小孩的出生也会令生活有所改变。在家里放置婴儿床、宝宝穿的小衣服也会增加、厨房里得买齐煮沸奶瓶的工具,以及专用的洗洁剂等等,而且,整个房里都会充满奶臭味。总一出生这件事带来的真正变化,是从他梢为成长之後开始的。
他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妈咪」、「妈麻」,而是「母亲」。这使得父亲与母亲都大吃一惊。於是他们开始想著,总一该不会是个天才儿童吧!就算不那么想,他异常的发展速度不管由谁来看,也都是一目了然。他在两岁之前就会阅读文字,也能进行简单的算数。当然,父母亲对他的成长也加以注目,对他有所期待。
另一方面,姊姊静则可以说被父母忽略了。自从清楚总一的头脑有多好之後,双亲变得只关心他。在总一满两岁半时,某所国立大学对他产生兴趣,前来洽谈要对总一施以菁英教育,进一步磨练他的天才性。他的双亲欢欣鼓舞。母亲会和总一一起在大学待到很晚,父亲也因为工作晚归,静常常得一个人吃晚餐。
与父亲同期的社员很多,公司宿舍里也有许多与静同年龄的孩子。他们和一般小孩子
一样,有著特有的残酷,会拿资质平庸的姊姊当欺负对象。就算回到家,家里也没有人
会安慰她,只有桌上一张母亲的留言。静有好多次都是一边擦去泪水,一边用微波炉重
新热晚餐。
尽管如此,她也没有嫉妒或是怨恨过弟弟。倒不如说,静是担心他的。她也承认弟弟是个天才。大人们可以说是为了总一的天才而手舞足蹈,可是却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正随著一个幼儿起舞。父母亲都打算控制自己的儿子,结果却反过来被操控。当然,年纪还小的她并没有看穿这一点,只是有种异样感。
总一是寻常意义上的人类吗?
静曾对弟弟说过,别再挑拨大人了。於是弟弟一边移动西洋棋的棋子,一边反问她
一为什么?」总一那既不带恶意也没有邪念的笑容,让她觉得不能再这样子下去了。静认为再这样下去,他会只习惯於操纵别人,然後渐渐变成没有朋友的寂寞人类。
但是,对总一来说,所有的人类都像眼前的西洋棋棋子,是用来重现斯帕斯基与费希之战(注一)的西洋棋棋子。他只是操纵人类,想在棋盘上编织出美丽的世界。总一有时会突然想到,就像两个西洋棋天才能够相见那般,与自己拥有同等力量的人类也会出现吗?
对总一来说,世界就和西洋棋盘一样。
他可以环顾一切,操纵一切。但这是个在此之上就无法扩展,只有黑与白的世界。静只能担心地看著弟弟渐渐沉溺在这个世界里。
那是发生在某一天的事。伯父母带著静去参加一趟小旅行,买了一个小玩具青鸟送给弟弟当礼物。只要按下按钮,小鸟就会一边呜叫,一边摇摇头、拍打翅膀。静觉得那模样很有趣,就买了回来。当她把礼物交给总一时,总一说了声谢谢,就开始分解玩具鸟。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静没办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咦?为什么?不可以吗?」
总一不懂姊姊的肩膀为什么颤抖。既然是自己感兴趣的系统,那么会想要分解然後理解构造不是很正常吗?事实上,这个玩具的系统比他想像中更加单纯,只要分解过一次,马上就能理解了。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