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凪似乎也发现了这点,她没有后退的意思,继续与流展开缠斗。其实只要利用强风的力量,脱离险境并不是什么难事,不过那并不是夕凪期望的决斗。她要堂堂正正地将流击倒,这也是父亲遇害之后,支持她一路走来的信念。
——时间不多了。
拿定主意后,流将短刀抛向夕凪。
「什么?」
夕凪以利爪弹开短刀,流的这记险招却也让她的上半身露出破绽。
——居然舍弃父亲的遗物:
夕凪依稀知晓短刀的来历,也因为如此,流的奇袭才能奏效。只见夕凪拼命想要扭转颓势,双手握住神剑的流却已经欺了上来。
——完了……
逼近眼前的白刃让夕凪放弃了希望。神剑将从肩头划过侧腹,强风的防御也难以让她逃过一死。于是夕凪暗自叹了口气,解除了围绕身旁的强风。
「夕凪大人!」
就在这个时候。
「流先生——!你在哪里啊——!吃晚饭啰——!」
——春乃?
正常状况之下,流应该听不见这个声音。声音的主人距离尚远,一段时间之后才会找到这来,然而天风之术所强化的听力,却还是让流听见了不该听见的声音。就在声音传入耳中的那一瞬间,流的注意力从眼前的夕凪飘到春乃的身上。
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应该受到保护的生命。万千思绪在脑海中来回穿梭,让流的动作产生了窒碍。小小的应战瑕疵,却成为大大的致命伤。
应该命中对手的神剑顿时挥空,夕凪的手臂却结结实实地刺入流的身体。
咚。
「咕!」
腹部被夕凪命中的同时,流的体力也到达了极限。失去方术的庇护之后,身体再也无法动弹,手中的神剑也颓然掉落在地。虚脱的双膝再也承受不住流的重量,他的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
生死相搏的两人,就这样狼狈地滚落在地。
「……妳赢了,夕凪大人。」
两人停止滚动的时候,流的身体已经无法动弹了。
「流……」
被流压倒在地上的夕凪缓缓抬起头来,脸上尽是惊疑不定的神情。
「妳赢了,夕凪大人。」
流再度强调一次。
全身上下的体力已经在先前的战斗当中消耗殆尽,流就像是断了线的人偶,连动根指头都很困难。而且累积的伤害也十分严重,恐怕要好几个小时之后才能恢复动弹。
「……!」
夕凪闻言,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跨坐在流的身上,然后举起了双手。
——到头来,我还是输了。
内心喃喃自语的流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他从不认为自己有打赢的可能,妖狐族的公主更不是区区人类所能对抗的敌人。有了累积众人力量的神剑,人类才能勉强与妖狐战成平手,如今神剑的力量大幅衰退,流的败北也是意料中的事。
即使没有胜算,流依然站上了火线,只因为这是他的使命,也代表了他是被需要的存在。既然迎战夕凪是唯一证明自己确实存在的手段。流焉有轻易放过的道理。
「谢谢妳,夕凪大人。」
说出这句话之后,流闭上了双眼。自从与夕凪重逢的那一天开始,他早已作好了觉悟。因此现在的他十分安详。
陪伴着自己一路定来的夕凪,自幼就像是亲生姊姊似的对自己百般呵护,最后却在命运的捉弄之下成为敌人。夕凪太了解流了,如今堪称知己的夕凪,就要结束流的生命。一想到这里,流不禁感到莫名地幸福。
可是夕凪的内心却一片混乱。
『谢谢妳,夕凪大人。』
流的语气十分平和,夕凪反而下不了手。
——还在等什么?这不就是我来到这个时代的目的吗?他背叛了我、杀了父亲大人,如今我终于等到了这个报仇雪恨的机会,为什么反而下不了手?
夕凪的心跳逐渐加速。只要挥动利爪,一切就结束了。脆弱的颈子将喷出大量的鲜血,替夕凪的复仇划下完美的句点。
「呜!」
然而夕凪的内心却感到一阵抽痛。这是一种警告,暗示夕凪不该这么做。夕凪以左手按住胸口,试图平抚莫名的疼痛。
「……夕凪大人?」
夕凪迟迟未下杀手,大感意外的流终于睁开了双眼。只见夕凪强忍着泪水,全身不停的颤抖,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
「为、为什么下不了手……」
勉强吐露这句肝肠寸断的真心话之后,夕凪放下高高举的右手。
——为什么?为什么?这不就是我的目的吗?我是来杀死流、替父亲大人报仇的!
夕凪的脑中浮现一个大问号。矛盾的思绪澎湃汹涌。夕凪的双手不禁微微颤抖。
「夕凪大人……?」
再度呼唤夕凪的名字之后,流终于看见了。
小小的水珠,沿着夕凪的脸颊滑落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杀不了他?
无声的吶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