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逸的事件,说不定从头到尾都跟结的命案毫无关系。
──萌,我觉得你还是别想太多比较好。无论你如何自责,事情都不会改变的。
或许江本先生和真以子说的才对。
想到这里,萌感到非常疲惫。她收起沉重的心情,走进自己的教室。
教室原本喧嚣吵闹的气氛,在她踏进去的瞬间突然冻结了。
同学们或坐或站,但是所有人都僵止不动,睁大眼睛看着萌。
此时有个东西进入萌的视线。
有一张B4大小的影印纸贴在黑板中央。
她一下子就看出,那是从电视新闻或是网路拷贝下来的。结的放大照片。但是有人用麦克笔在外面加上遗照风格的黑框,而且还把结的短发加长,画成披肩的半长发型。
那是萌的发型。
同学们全部屏息等待着萌的反应,他们脸上的表情带着同情、困惑,还隐含着些微的残酷和好奇心。
萌一时之间感到极度的愤怒,但她只是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处。要顺着情感哭泣或咆哮都很简单,但是……
如果她这么做,就跟喝醉时的父亲一样了。她死都不想输给自己的情绪。
旁边突然爆发一声怒吼,打破教室里僵结的空气。
「是谁这样恶作剧的!」
刚进门的龟山优贵大大跨步走向黑板,粗暴地把纸张撕下来,然后把纸捏成一团砸在墙上。「是谁?给我站出来!」
萌第一次听见优贵这么愤怒的声音。
「又不是我们干的。」
「回来的时候就发现贴在那里了。」
「没人看见是谁做的?」
优贵怒视着纷纷辩解的同学们,愤慨得全身颤抖,用力敲了黑板一拳。
「开什么玩笑!你们有稍微考虑过今村的心情吗?」
「龟山。」
萌从背后拉了拉优贵的手肘。「算了啦,没关系的。」
「你不需要勉强自己。」
「没事的。谢谢你。」
萌走到墙边捡起纸团,仿佛无视同学们看着她一举一动的视线,把纸屑丢进垃圾桶。
她心想,就算找到恶作剧的人,也只是把事情闹得更复杂罢了。同学们看到故作平静的萌回到座位,好像也都松了一口气,各自回到位置坐好。
萌翻开课本,她的眼睛看着自己写的笔记,脑袋却装不下一个字。
大家不可能了解她现在的心情。
大家不了解,有个双胞胎姊姊是怎样的心情,也不了解姊姊被杀的心情,更不可能了解,担心自己的父亲可能是杀人犯会是怎样的感受。
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萌努力压抑着心中涌起的诅咒。
她真的很想知道是谁杀死了结,想到无法自拔。
如果知道犯人是谁,她绝对会诅咒那个人下地狱。
◆
并排在走廊上的书柜都已倒榻,顶端靠在对面的墙上,倾斜地塞住了通道。
萌从三角形的空隙里钻到书柜另一边,再跟晴香姊姊一起把书柜扶正。萌和晴香姊姊举步艰辛地跨过落在地上堆积如山的书本,好不容易才走到客厅。
萌以前住的这间公寓格局,从玄关进去经过细长的走廊往右转,就是浴室和厨房的流理台,往左侧是两间小小的西式和日式卧房,往正面继续走,就可以到达连接着狭窄阳台的客厅。
萌已经两个礼拜没有回来过了。
从许久不见的阳台望出去,只能看见被一栋几年前盖的高楼大厦,遮蔽一半的夜空和街灯,整体的感觉依旧十分阴暗。
萌在黑暗的客厅里熟练地摸索着开关,很快地打开电灯。
因为房东只帮他们锁门,并未加以整理,所以家里的东西都跟事件当天的情况一样──一样是一片惨状。
萌默默地环视着惨不忍睹的客厅。因为曾经有很多警察和鉴定人员在这里出入,萌早就作好心理准备会看到家里变得乱七八糟。但是,她没有想过情况竟然这么严重。
如果是强盗杀人,会把家里弄成这副模样也太不自然了,这应该也是发现遗体的父亲被当作嫌犯的理由之一吧?
萌直到如今才深刻沉痛地体会到这一点。
虽然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但是钱包和抽屉晨面的财物却都完好如初。被推倒的家具上也只找得到父亲和其他家人的指纹,就连门锁都没有被破坏。
便宜的玻璃菸灰缸被摔得粉碎,在日光灯的照射下化为无数发光的碎片。
被翻得四脚朝天的沙发,割破的窗帘。内容物全部被倒出来的箱子。从散落满地的纸屑和灰尘中露出来的老旧地板,除了房东看到一定会痛心的旧伤之外,还增加了不少新的伤痕。
这些痕迹看来并不是为了寻找财物,而是为了发泄怨恨才进行的破坏。
「萌,不穿这个不行啦!」
晴香姊姊走回玄关,帮萌把布鞋拿过来。「还是把窗帘拉上吧,要不然里面一开灯外面就看得清清楚楚。而且天也快黑了,我们最好别在这里待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