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报者却以匿名处理,所以我连提供影像者的名字都不知道。那个时候真是谢谢你,太感谢了。不管是在当场摄影,还是事后通报都需要很大的勇气,真的很感谢你的见义勇为。」
「请别这么客气……」
萌突然觉得很害羞,忍不住低下了头。然后她很快地说:「很不好意思,其实我是查过当时的新闻看到琉璃妹妹的名字,才找到这里来的。做出这么任性妄为的事,实在很抱歉。」
「不要紧的,可是……为什么呢?」
面对这个理所当然的疑问,萌却低头看着桌面,很苦恼地思考措辞。
「那个,关于那件事故的调查……」她吞吞吐吐地问:「后来逮捕到犯人了吗?」
「多亏有你拍到的画面,警方很快就锁定撞死我太太的车辆号码,目前已经发现那是失窃车辆,正在全力追查当时的驾驶者。」
江本先生轻轻叹息,摸了摸抱着布偶坐在一旁的琉璃的头。
「这孩子天生肾脏功能不全,从小到现在一直在医院进进出出的。孩子的母亲是在她久违的暂时出院当天,在她面前被车子辗过。」
萌一时哑然失语。
当时的景象,已经在她的脑海化为不连贯的记忆碎片。
煞车声,惨叫,怒吼。
当时萌一听到惨叫,就反射性地拿出手机,拍下从她眼前加速逃逸的车辆。虽然有拍到一些画面,但是萌自己并没有直接看过肇事者的车子。
琉璃依然攀着父亲,一边抱着猫布偶,抿紧嘴巴。
「我太太是当场死亡的。琉璃虽然没有受伤,但是她当时受到太大的打击,所以得了全面性缄默症──就是因为精神创伤丧失说话能力的疾病,到现在都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
江本先生以平淡的语气,述说着这个残酷的事实。「萌,非常感谢你今天来看这孩子。不过,我想你应该不是专程为此而来的吧?你可以告诉我真正的理由吗?」
萌只好一五一十地说出实情。
包括她的双胞胎姊姊结被发现陈尸家中,父亲又被当作嫌犯。
还有遗体双眼有被犯人伤害过的痕迹。
「我在想,如果当时肇事的犯人还没被逮捕,而且他又从警察那里知道了提供影像者是我的话,会不会因此对我心怀怨恨呢?犯人之所以故意刺伤结的眼睛,会不会……会不会也是因为『看见』犯人而遭受到报复呢……」
萌的声音不断颤抖,到最后简直说不下去了。
她第一次跟别人谈论这件事,因此忍不住开始想像,如果真是这样要怎么办;如果不是这样又要怎么办,一时千头万绪,激动得几乎无法喘息。
或许杀害结的犯人,就是前来报复的车祸肇事者。可是,如果她的猜测错误;如果就像新闻说的,对结下手的人真是父亲的话……
江本先生静静搂着琉璃的肩膀,像是在思考萌的发言。
萌暗自想着,如果是这个人,不管过得再怎么痛苦,也不会变成藉酒殴打孩子的父亲吧?
「你和姊姊的感情很好吗?」
「我跟结吗?」
萌摇摇头。「一点都不好,我们一见面就吵架。因为是双胞胎,什么都会被人拿来比较,任何东西都必须两人平分,就连打扮都被弄得一模一样。虽然我们的个性和喜好不同,但是大家只因为我们长相一样,就懒得区别我们之间的差异,所以我们一向对彼此很不满。只要我们走在一起,就会被人指指点点说『是双胞胎耶』、『好像喔』,所以我们在年龄大一点之后,经常刻意分开行动。」
每次有人跟萌提到双胞胎的事情,她都会极力撇清,否认两人的相似度。她想结应该也是如此。
如果她们并非同卵,而是异卵双胞胎,又或是年龄不同的普通姊妹,一定不会有这种情况。就因为是同卵双胞胎,所以特别令人在意吧?她们相像的程度高到惊人,也高到令她厌恶,她们比谁都亲近,却又比谁都疏远。
「我们被迫去读同一所学校,一下子就被大家发现是双胞胎了。因为不想再被人家指指点点,所以结剪短了头发,而我就把头发留长,两人都愚蠢地为了做出区别而努力。」
萌滔滔不绝地说着结的事,仿佛结还好好地活在世上一样。
她察觉这一点时,心中猛然绞痛起来。
萌第一次清楚意识到,结已经不在人世──永远都不会回来的事实。
她感觉有一只柔软的小手在拍自己,低头一看,原来是琉璃拿着小小的手帕要递给她。
琉璃还是沉默不语,只是用充满关切之情的大眼睛盯着萌。
萌不自觉地摸了自己的脸颊,感觉到手指有湿湿的触感。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讲到一半的时候已经哭了。她用手背拭去脸颊上的泪水,因为还是擦不干净,所以她就小声地道谢,借用琉璃可爱的小手帕。
已经到了黄昏时分,窗外的景色开始转变为血一般的暗红,会面时间结束了。
从干燥暖和的医院往外眺望的黄昏景象,不会让人感觉到现在是冬天,而会陷入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