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望,只有无法区别现实与虚拟的懵懂小孩才会当真,而大人们应该会斥为无稽之谈吧。
(因为不了解……因为实在没有兴趣,所以才说的出这种话来……)
毕竟另一端的世界是存在的。
「你还在继续玩『THEWORLD』吗?」
「……?啊,是的。」
黑贝知道千草目前正在玩「THEWORLD」。她曾经透露过,由于语音交谈能够以文字讯息的方式阅读,所以平时都当做一种消遣。不过,在「THEWORLD」听得见声音的事情,千草从未告诉过医师或家人。
「就快要开学了,你还是节制一点,免得对身体造成负担。」
黑贝说道。面对医师关心患者的叮咛,千草则是心不在焉的听着。
不知不觉就喜欢上了。
等到失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原来是那么的喜欢对方。
感情这种东西,没有人能说明它从何处而来,加诸理由只会变成陈腐的谎言。用不成熟的字句去描述人的感情,未免太干净、太露骨、太武断、太拘束了。
单薄的窗帘外,可以见到蔚蓝的天空和白云。是象征夏季尾声的云。进入八月之后,接连持续了两个礼拜的酷热日子。关东以西的地区成了亚热带,骤雨般的都市型集中豪雨让下水道屡屡泛滥。据闻在九州南部,已经证实发生了疟疾等传染病。这些新闻究竟是在哪里得知的呢?或许是从医院的候诊室所摆放的报纸上看来的吧。
没有志乃的夏天。
鲜明无比的夏天。象征着她的空白,清晰的勾勒出了记忆。将大部分时间投入于「THEWORLD」的炎热季节。其疯狂的程度,使得记忆里容不下其他的事情。大脑似乎会主动忘记那些不必要的记忆。
就这样,丧失的夏天即将结束。时钟的指针无法倒转。就像病房的花瓶里插着的白色非洲菊逐渐腐败枯萎一样。
「志乃……」
三崎亮又来探望七尾志乃了。
半年前,志乃在「THEWORLD」里被名为三爪痕的PC所PK,身为玩家的七尾志乃陷入了昏迷。所以,他推测三爪痕就是AIDA·PC。这个推论就结果来说是正确的。亮只误解了最重要的一点——三爪痕的真实身份。
三爪痕就是欧凡。
「你知道这件事吗,志乃……?」
志乃和欧凡都是公会「黄昏的旅团」的成员。他们是一同冒险,能够互相信赖的同伴。志乃是如何看待长谷雄,根本就无从得知。不,亮不得不承认,当初只是自己一厢情愿而已。即便如此,亮和志乃之间并非只是单纯的网路交谈,而是在心灵上相通。志乃的一言一语充实了亮。治愈他、引导他。当然,会长欧凡也是。在那个失落的大地,由意识与潜意识构成的巴尔·波尔美术馆内所见到的自性表现。如果那是可信的话,欧凡就是哥哥,是父性。而志乃则是姐姐,是母性。
亮的父亲杀害了母亲,将她夺走,然后再鼓吹自己打倒父亲。
「将你PK,变成这副模样的人就是欧凡。」
亮说出了真相。这样一开,或许就能从欧凡那里夺回……不,是夺走志乃吧。
她并没有回应。
七尾志乃不在这里,她已经不在这具憔悴不堪的肉体之上了。成为未归还者的志乃,如今是徘徊于「THEWORLD」的游魂。
志乃知道多少事情?
当欧凡用左臂上的AIDA杀害志乃的时候,她究竟是背对着欧凡,还是两人彼此面对面呢?
亮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快要记不起七尾志乃的脸庞。他感到一阵错愕。
志乃在病床上沉睡着。那张闭起双眼的脸庞就近在眼前。
然而,在这里的只是个拥有七尾志乃外形的空壳子罢了。那张在池袋仅仅见过一次的脸庞,始终无法重现在亮的脑海中。他当初并未用手机拍下照片,也未曾和对方一起去拍摄大头贴。那个时候的亮,脑子里都是告白的事情,他能记得的只有服装而已。相比那个时候的他,总是低头看着下方吧。
时钟的指针无法倒转。
在消失之前。在海市蜃楼般的记忆被时间冲淡之前。
在酷热的夏季结束之前——
熟悉的护士走进病房,对亮寒暄一声。而亮也打了个招呼,同时打算动身离开病房。
「话都枯掉了呢。」
护士触摸着花瓶。
「——就这样摆着吧。」
「咦?」
「那是她最喜欢的花。」因为雪白非洲菊是志乃最喜欢的花。「是很重要的人送的。」
亮接着补充道。
「……你已经知道是谁来探病了吗?」
「是的,或许吧。」
他回答道。
「嗯……会是男朋友吗……」
护士这么嘀咕着。
亮离开病房。
透过窗户,可以望见不断发出蝉鸣的行道树。
(回去吧……)
他转过走廊,走向大厅。亮的归宿只有网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