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上课。当时姊姊正沐浴在从窗口射进来的晨光当中,将
橘子果酱涂抹在面包上。我离开家走向车站,搭上了电车。但是那一天,我从起
床的那一刻起就觉得很不舒服,不时想吐。
从前一天傍晚开始,我的身体状况和脑袋就有点奇怪。或许是因为在等等
力陆桥附近的便利商店遇到妈的缘故吧。
十月五日的傍晚,我受下班回家的姊姊之托,到便利商店买东西。由于早
餐的面包已经没有东西可以涂了,所以我将一小瓶橘子果酱丢进购物篮里。这时
我听到背后有人叫着我的名字。
回头一看,只见妈喘着气站在眼前。可能是不敢直接上门找人,看到我进
了便利商店才赶快追过来。我已经好久没跟妈面对面谈过话了。
妈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看看放着小瓶橘子果酱和其它东西的购物
篮又看看我。我们就这样动也不动地隔着商品架对望。一阵沉默之后,妈说我又
长大了一点,还表示对自己十年前的所作所为十分后悔。妈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
不见,但是我却像观察着昆虫似的凝视着她。
就算她一步一步按照程序离了婚,对我跟姊姊而言,我们被抛弃仍然是事
实。而现在她却说自己很后悔,让我感到十分困惑。我已经把姊姊视为母亲一路
成长过来了,现在亲生的母亲却又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实在无法相信她对我们
还有任何感情。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所以,我绝不会相信妈。
姊姊有时会这么对我说,而我也有同样的感觉。我对妈行了一个礼。将装
有橘子果酱等东西的购物篮提到结帐台去。一付完帐,我就离开便利商店,往回
家的方向走去。回头一看,妈还站在商店门口凝视着我。在回家的路上,严重的
头痛袭来,我想到刚才看到妈的脸庞和身影。母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得比我矮
了,而且肩膀也比我窄。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她掺杂在头壮里的白发。
我晚饭也没吃就躲进了房间。大概是感冒了吧,只觉得全身慵懒,脑袋一
片茫然。头一直抽痛着,彷佛被皮带紧紧绑住。我满身大汗地走到书桌前,从抽
屉里拿出玻璃瓶来凝视着。呜海玛利亚细长白哲的一部分身躯依旧沉在瓶底。
我轻轻拿起玻璃瓶,里头的透明液体随之晃动。沉在瓶子里的她也像个有
自我意识的生物般摇晃着。她在瓶底转了半圈,指向一个不确定的方向。
要是她戴着戒指的话,那不知道有多好啊?我一边凝视着她一边想着。要
是这根手指头上戴着戒指,让我知道她爱着芳和先生,或许我就可以相信这世上
所有的一切了吧?我一定也就可以接受妈的眼泪了。
而现在。戒指的有无似乎测试着鸣海玛莉亚的心。
事情的真相只有我知道。
一想到这件事就觉得呼吸困难。芳和先生得到的结果好像不只跟他有关。
我是一个心灵扭曲、连自己的妈都不相信的人。要如何才能知道别人隐藏
了多少心思呢?是表情吗?声音吗?还是视线的游移?还是话语?如果那一切都是虚
假的话怎么办?万一被背叛。心里淌血到无怯治愈要怎么办?我已经受够在家中四
处游荡寻找妈的身影了。打开纸门或木门确认房间里有没有人,是一件很可怕
的事。对其它人抱持怀疑,就是一个避免遭遇这种下场的交际手段。
但是芳和先生不一样。他的想法之所以让人觉得可怕,是因为他毫不怀疑。坚信戒指就在某处,所以一次又一次地在铁路上走着。他为什么会无条件地相
信她呢?为什么明明没有任何确切的证据,他却可以如此相信一个人呢?
知道自己遭到背叛的时候,他会变成什么样子?我想起十年前的自己,同
时也想起为了呜海玛莉亚而上吊的男人。她的手指头上没有戴着戒指。在知道这
个事实之后,他还会在黑暗当中游移吗?
我凝视着玻璃瓶中的白色手指头。这支手指头没有任何情感的主人依然晃
动着,企图将我带向死亡的世界。她细长白哲的部分身体指引着一个黑暗忧郁的
世界。那一定是错觉,可是我突然闻到一股腐斓的柿子味。一股揪紧我心头的不
祥气味。
我拿着玻璃瓶走出房间,坐在玄关里穿鞋。在厨房里洗碗的姊姊问我要去
哪里,我自己也不知道回了什么话。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等等力陆
桥,被装在瓶子里的她也一起来了。我用力甩了甩装着呜海玛莉亚的瓶子,准备
从扶手处丢下去。
我心想,不能再将她留在我身边了。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被她带往死亡
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