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
天,结局都会到来。到时候她就会离开吧?前往不久之后每个人最终都会回去的
场所,那么,为什么她现在不这么做呢?是失去性命的那一瞬间她没这么做的关
系吗?还是担心被留下来的小猫没人照顾呢
根据警方的说法,杀害雪村的人是个强盗,犯人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找到。
警方偶尔会派人来问一些话,然后就回去了。她是一个个性开朗、人缘极佳的人
,相对的,她在这个地方却连一个岁数差不多、关系亲密的人都没有。据悉不是
熟人所为,只是不幸碰到闯空门的强盗临时起意杀人;和死于雷击或飞机失事一
样,纯属让人无法释怀的偶然。
在这个世界上,让人伤心欲绝的事实在是太多了。我也和村井一样,丝毫
没有能力抵抗,只能匍匐在地上祈求神明的悲怜。我们只能闭上眼睛、捣住耳朵
、蜷着身子等待悲伤的事从我们的头顶上通过。
我能为雪村做点什么呢?
我一路思索着回到了家,拿起已经放在玄关的浴巾。在我换上了干爽的衣
服。啜饮了一口热腾腾的咖啡时,才发现自己头痛欲裂。我感冒了。
结果我在棉被里躺了两天。我的意识模煳,脑袋痛得彷佛里头塞了一颗沉
重的铁球,身上的肉也彷佛吸了水的海绵般无力。在这两天里,我变成了全世界
最钝重的生物。
小猫有时会跳到卧病在床的我身上。当我隔着棉被感觉到牠四只小脚的重
量、并听到牠的叫声时,原本已经干涸的心灵立刻获得了滋润。现在的小猫已经
长大到不能叫“小猫”的程度了。
雪村一直在照顾我。当我从睡梦中醒来时,发现额顶上垫着一条湿毛巾。
枕头旁边摆着盛着水的脸盆,一旁还有水壶和头痛药。
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垂着眼睑沉沉地睡着。当我打着盹儿时,
我可以感觉到雪村走路的气息,听得到在楼下煮稀饭的她爬上楼梯来的轻微脚步
声、以及伴随着脚步声的铃铛声。那是挂在小猫脖子上的铃铛所发出的声响。
我也能感觉到她坐在我身旁,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的睡脸的温柔目光.
在三十九度的高烧中,我作了一个梦。
雪村、小猫和我一起在池塘边漫步。天空既蔚蓝又辽阔。森林里的树木彷
佛要压倒矮小的我们般地耸立着。我们全身沐浴在阳光下,在砖路上投下三道浓
浓的影子。池面宛如镜子般澄澈,水面下隐约浮现着另一个精密复制的世界。
身体感觉好轻盈,每走一步路都彷佛要飞上天。
雪村脖子上挂着一个和她的舰形不太相称的大相机,用它拍下了各式各样
的景色。我不知道她的长相,也不知道她的身高。但梦里的她却有一张似曾相识
的熟悉脸孔,我知道那一定就是雪村。她快步走着,并不断催我跟上她的脚步。
她似乎有着亟欲看看这个世界的单纯、想拍更多相片的好奇心、以及稚嫩的冒险
精神。
距离我们不远处。小猫踩着小小的步伐拚命想追上来。风吹得人好舒服,
看得到小猫的胡须也在风中微微飘动。
太阳在池面上反射着,宛如撒落一池的宝石般绽放着光芒。
待我一觉醒来,才发现自己仍在漆黑的房间里,听到的依然是窗外的阵阵
车声。我看看时钟,时问是深夜,原本垫在额头上降温的毛巾已经掉到了一旁。
刚刚那场梦实在是太幸辎了,让我有一种泫然欲泣的感觉,要是雪村还活
着就好了,但这并不是让我感到难过的理由。
这是个不该作的梦,梦里是不论我多么努力仲手期盼都触摸不到的世界。
那里充满了阳光,很遗憾的是我却不被那世界所接受。我在棉被里坐起身子,
几度抱头呜咽。我的泪水一滴接着一滴落下,全被吸进了棉被里。和雪村及小
猫共同生活之后,我似乎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变化。我似乎有了一股错觉,觉
得自己应该可以跟一般人一样,生存在一个幸福的世界里。所以才会作这么一
个幸福的梦。待我从睡梦中醒来,再度发现现实的残酷。教我一时之问无法承受
,心里才会涌现这么一股强烈的悸动。原本我就是为了避免落得这样的下场,
才会不断敌视、憎恨那个世界,好保护自己的。
不知什么时候,房间的门打开了。小猫蹲在旁边仰头看着我。雪村大概也
在旁边,兴味盎然地望着我这个生着病的懦弱大学生。我觉得她似乎正在歪着
脑袋问:什么事让你这么难过?
“我不行了,我活不下去了。我曾经试着努力,但是凡事都不如人意……”
我看不到雪村,但能感觉到她正一脸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