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的巷子走过。几天前那条巷子里躺着一条死狗,
没有人想去清理。天上看不到星星,只有带着湿气的风吹来阵阵水沟的臭味。
不知不觉问,我想起了老爸。为了丢掉伤疤,我几次前往他住院的医院。
每次我都尽可能与在医院里沉睡的老爸保持三公尺以上的距离。
朝户带着别人的伤忍痛走进病房,触摸着老爸从棉被底下露出来的脸颊。
一离开病房,朝户就不再喊痛了;疼痛和还没愈合的伤口通通被转移到了昏睡中
的老爸身上。
没有人喜欢老爸。他常打坏东西,滥用暴力,而且还常啜泣,并说些怯懦
的话勐灌酒。没有人愿意接近他,大家都说他最好早死早超生。
我不会念书,也没什么过人之处,再加上有个这副德行的老爸,因此常被
那些没安好心的人找麻烦。每次遇到这种人,我就会打架,但是我绝对不会掉一
滴泪。就连妈妈离家出走的那个漫漫长夜,我也是忍着泪一个人度过的。但是从
老师、学生、到家长,没有一个人喜欢我。
老爸就是一切不幸的根源,因此我一直憎恨着他。
但是我隐约记得开始对母亲和我大吼大叫之前,老爸还是个很温柔体贴的
人。在他还在公司上班时,他常会摸我的头。我还记得他曾盖过一间狗屋,当时
我就在一旁看着。可笑的是,我完全不记得我们曾养过狗。那是以前所住的家的
景象,院子里铺着宛如地毯的绿色草坪。记得老爸当时用锯子锯着木板,在满
天飞舞的木屑中向我和那只狗微笑。但我还是记不得我们曾养过狗。
或许那是我凭空捏造出来的幻想吧?每次想到这里,都会觉得很遗憾。我是
不是睁着眼睛作梦,骗自己过去真的曾发生过这件事?每次一想起现在住的房子
和老爸凶暴的模样,我都只能告诉自己那段回忆是不曾存在的。若果真如此,还
真是教人忧郁至极呀。
我在黑暗中伸手触摸背上曾有过疤的地方。每次这么做,我都会莫名其妙
地难过起来。
那是老爸用熨斗朝我背后砸时烙下的疤痕。这个疤痕后来转移到了朝户身
上,现在又转移到老爸自己身上了。
那天,下班后的志穗显得很沮丧。她一坐上公园里那座布满铁锈的秋千上
,便低低垂下戴着口罩的脸。我问她出了什么事,但是她依然不发一语。
“世上有些坏事是超乎你们想象的。”
她难过地眯着眼含煳地说道,接着便轻轻抚摸起朝户那头柔软的头发。
志穗所说的内容恐怖得让人差点失声惊叫。
朝户试图为她打气,便把自己具有移转伤疤能力的事告诉了她。一开始她
把这当玩笑,但是在亲眼目睹了旧伤被转移之后,她大惊失色。
“我也能把志穗的灼伤转移掉。”
听朝户这么一说,她的脸上顿时露出一片光芒。
“求求你,只要帮我移开三天就好了。把我脸上的灼伤伤疤吸走吧。我想
像个正常人,顶着正常的脸在街上走走。”
她说三天过后,会再把伤疤转移回去,因此这不过是“寄放”而已。朝户
答应了她的要求。
志穗坐在秋千上,视线和朝户的视线等高。他轻轻触摸着志穗口罩旁的脸
颊,顿时传来一股焦臭味。下一瞬间,朝户的下半边脸便出现了难看的灼伤伤疤。,
志穗一脸惶恐地看着眼前这孩子的脸,她缓缓脱下了口罩。露出一张美丽
的脸孔。
我不敢正视朝户那转移了灼伤的脸。但是我知道他为自己将承受三天志穗
所受的痛苦感到自豪。总之,他一直很想看到志穗开心的模样。
三天过去了。但是朝户的灼伤依旧在他脸上。志穗就这么从城里消失,从
此没再出现过。
朝户原本有张漂亮的脸孔,很多人都很疼爱他,但是自从转移了志穗的伤
疤之后,大家就变得对他避之唯恐不及。连那些曾被他治好一辈子都治不好伤疤
的人,也都对他视而不见,之前的感激彷佛不曾存在过。我只好为朝户戴上一个
口罩。就如同志穗曾做过的,遮起那难看得教人无法正视的伤疤,好让自己心
安。
收养朝户的亲戚又是如何看待突然出现在他脸上的伤疤呢?他们曾问过他
原因,但总是得不到任何答桉。
傍晚的太阳开始西沉时,我们跟老师道过再见后便踏上了回家的路。
被夕阳染红的天空、树木和建筑物在阴影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漆黑,看来宛
如皮影戏的布景。街灯亮了起来,温热的空气中莫名其妙地夹杂着一股教人心
浮气躁的气氛。
突然间,朝户在一楝平日走过时毫不留意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