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平平淡淡的,没有一点波折……其实,这样的生活可能也不错。
在那个夜晚,当我在发着高烧的前恋人家中忏悔的时候,我就已经醒悟到了,我果然还是要背负着这份罪一直活下去。
即使神肯宽恕我的罪行、还有人们都愿意接受犯下罪行的我也好,我还是无法忘却自己的罪孽……我深深地体会到这一点。是我想错了吗……?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明明说好要修复教堂的,却在中途放弃了,真的很抱歉。
原本只是想说这一句话,结果最后却写了一堆不着边际的东西。假如令您感到不快的话,还是请您把它丢掉吧。
敬祝身体安康!
陵祈』
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我凝视着云霭弥漫的蓝天。
我叹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陷坐在长椅上。
飞机场内响起了『请迅速办理登机手续』的英语广播。
——我在心里默念着:不是我自己想要这样做的吗……?然而,我的身体却没有动。
也许,我是觉得有点害怕了。会不会出现什么新的变故呢?
我慢慢地闭上眼睛,反复在心中回味着在美国度过的这段日子。这当中既有欢笑,也有苦闷。
我是不是一直在逃避问题,甚至把所有的东西都舍弃了呢?
……在一蹴看来肯定是这样。一蹴在那个沙滩讲过的话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挥之不去。
「你一直都在骗我吗?」
——一蹴第一次因为蔑视我而说出了这样的话。
不过这不能怪他。因为是我破坏了他一直相信着的东西。
我低下了头。我的手上拿着一叠信纸。
这段时间里跟神父先生互相往来的书信。
——『飞往日本的航班即将起飞,请迅速办理登机手续』的通知又一次响起。
回去吧……回到日本去。
然后用自己的眼睛来确认一下,真实到底是什么。
『是真是假应该由神来判断,不过我想,你的赎罪已经足够了。』
没想到神父先生会回信给我。
他寄来的航空邮件上只写了短短的一句话。
他的话虽然很短,但是非常的温和,字里行间流露出对我的担忧之情。
初次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的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我甚至有种想在神父先生身上寻找依托的冲动。
不过,我还是拼命压抑住自己的感情,给他写了回信。
『没想到会收到您的回信,真的十分感谢。
神父先生实在太温柔了,让我忍不住想要在您的身上寻找依托。
不过我想,我还是必须沿着这条充满荆棘的道路一直走下去。
我想,这样的话,我一直欺骗在天国的友人以及在地上的前恋人的罪过也会减轻一点。
不,应该是说,我觉得这样做可以使被我欺骗的人们的心灵得到痊愈。
我必须为了赎罪而生存下去。』
『像这样刻意给自己造成不必要的伤害是没有益处的,因为你还年轻。』
寄出回信的几天之后,我又收到了只有一句话的回复。这次,我没有再给他回信,可是,神父先生又一次给我寄来了航空邮件。
『整天想着别人的事情而一味谴责自己,反而会迷失了方向。
在神的面前,任何人都背负着同等的罪,从这一点来看,我跟你也没多大的区别。向前看吧。』
不能再给神父先生添这么多麻烦了,我又写了一封短短的回信。
『但是,我一直欺骗着两个重要的友人。即使我能接受自己的所作所为,那两个人也不可能会原谅我的。』
神父先生还是给我写了回信。这是目前为止最短的一封信,不过不知为何,信是封了口的。
『真的吗?』
取出信纸的时候,一张照片翩然落下。我把它捡了起来。
「这是……!?难道说……!?」
下一个瞬间,我拨通了神父先生的电话。
「……喂?」
「那、那个……我是陵,给您写信的那个……」
「啊……是你啊。在美国的生活如何?」
神父先生的声音还是一点也没变,我觉得他像是故意不谈那封信的内容。
「对不起,关于那张照片……」
「谁知道呢?大概有人把它捡回来了吧。」
「请不要说得那么含糊……因为,那是……!」
我的声音微微地颤抖。彷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般,神父先生微微地笑了笑。
「你的赎罪已经够了……我是这么想的。那张照片不也说明了这一点吗?」
「可是……我……」
「那就用你的眼睛确认一下吧。去看看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谎言,看看什么才是应该相信的……」
神父先生那和祥而温暖的话语,就好像『嗵』在身后推了我一把。
——为了弄清这张照片里蕴含的意思,我决定先回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