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
「在来这里之前,我一直无法相信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了。因为一想到他们去了遥不可及的地方,我就觉得很害怕。」
「这样啊……也对。」
没目睹过双亲葬礼的由衣不可能会有真实感。
「不过我的名字……跟爸爸妈妈排在一起呢。他们两人——就在很近的地方,不是消失到哪里去了。知道这点虽然令人难过,但我也松了口气……」
由衣目不转睛地盯着墓碑,以颤抖的声音说。
「就在很近的地方,是吗……」
我低头看着眼眶湿润的由衣,突然间明白了。由衣站在生者与死者的边界。老爸老妈则是站在由衣的另一边。
啊啊……老爸老妈原来在那里啊。
这是非常迟来的理解。我也跟由衣一样不认为双亲真的死了。包含由衣在内,我深信大家只是『不在了』而已。
可是由衣却明确了自己的立场,让人无法再蒙混过去。
虽然经过了三年的时间,但我却比由衣还要幼稚。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由衣对着坟墓呼唤。我压抑着涌上心头的情感对友月及爱莉莎说:
「不好意思,可以帮我打水过来吗?还要杓子跟鬃刷。得把坟墓打扫干净才行。」
「嗯——我知道了。」
「包在我身上,启介。」
友月跟爱莉莎露出感觉很温暖的笑容后便离开了。或许我已经无法保持平常的表情也说不定。
我咬着牙面对坟墓,然后不是双手合十,而是低下了头。
「老爸、老妈,对不起。我真的来得太晚了。」
不过幸好没让她们听到这个含泪的声音。我拾起头说了跟由衣同样的话。
「——我回来了。」
回到这个镇上后首度出自口中的返乡招呼混杂着哽咽声,非常不像样。
「嗯嗯,变得干净很多呢!」
用水冲掉脏污后,爱莉莎在插了花的坟前满意地盘起双手。我跟由衣完成兄妹俩的致意后,便跟回来的爱莉莎她们一起开始打扫坟墓,大约十分钟就结束了。
「爱莉莎,谢谢你。还有友月,你也帮了我个大忙呢。」
我向一手拿着鬃刷拭去额上汗水的友月道谢。
「我好像有点太投入了。毕竟我是喜欢打扫的人嘛。」
友月好像真的很开心似的笑了。
「那么差不多该拜拜了!」
由衣这么说完,便在墓前合起手掌。我们也跟着照做。
我闭起眼睛,在脑海里想像父母亲的样子。
外表看来软弱却意外严厉的老爸。个性乐天,总是一派悠哉的老妈。我在心里对两人说。
——我绝不会再忘记你们死了的事情。
如果连死了都不被承认的话,那个人就等于不存在于任何地方。我一直在做的就是这种行为。再怎么不孝也该有个分寸。
——对不起。不过,虽然已经抓不到老爸老妈的手了,但唯独由衣我不放手。
遭魔术束缚在这边的由衣被迫过着不自由的生活,说不定也会觉得痛苦难过。但我会保护她,绝不让她变得不幸。
——所以你们放心吧。
这么说完,我睁阅眼睛。爱莉莎跟友月都已经抬起头了,不过由衣依然双手合十。在旁边默默观望一会儿后,由衣也睁开了眼睛。
「好久啊,由衣。你跟老爸老妈说了什么呢?」
我这么一问,由衣便仰望着我笑了。
「说了很多啊。像是之前发生的事情啦,另外——我还说哥哥就交给我照顾吧。」
「哈哈哈!」
我忍不住,隔着麦杆草帽用力抚摸由衣的头。
「什、什么啦?哥哥。」
「不,我只是觉得我们兄妹俩还真像。」
没错,不是只有保护。我一直受到保护。这点也不能忘记。
我能像这样继续保有自我都是多亏了由衣。
「啊,哥哥。天空开始变红罗。」
由衣一边把歪掉的麦杆草帽扶正,一边指向天空。
的确,太阳十分贴近大地,将景象染成火烧般的红色。微凉的晚风吹起,原本在酷暑中安分守己的知了们也开始呜叫。
「是啊。拖到晚餐时间就不好了,我们回去吧。」
我点了点头后,爱莉莎眼睛顿时为之一亮。
「就是说啊!肉在等着我呢!」
「比起食物,我现在更想喝麦茶。天气好热,口又渴了。」
友月苦笑着拿洋伞遮阳。
然后我们一起离开了墓地。变回狼型的由衣活力十足地在脚边来回奔跑,同时回头看了后面好几次。
彷佛暂时道别般,由衣「汪!」地轻吠一声。
最后在弯过转角之前,我也瞬间回头跟那幅景色互相约定。
——我还会再来的。
4
一回到舅舅他们家打开玄关大门,好闻的香气顿时飘散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