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仿佛失去了全身的体重。
——怎么可能。
全身赤裸的大凤站在床边,开始穿上衣服。
他以机械般的动作,将先前脱在床上的衣物又穿回身上。
——怎么可能。
深雪一面竖耳倾听对方的动静,一面缓缓转头望去。
那名男子背对着深雪而立。从他的左斜后方,隐约可看见他的侧脸。
长相和大凤极为相似。
一阵寒意,再次行遍深雪体内。
那名男子正将刚穿好的衬衫袖口卷至手肘的高度。
他的左臂,从手腕到手肘的肌肤,有好几道令人看了发毛的抓痕。
是不久前才刚造成的新鲜伤口。
“你是大凤吗?”深雪问道。
男子沉默不语。
漆黑的房内,响起了一阵小得不能再小的窃笑声。
有人在某处强忍着不笑出声来。
不,发出这阵笑声的对象和地点非常清楚,就是站在深雪面前的这名男子。
男子并非皱着眉头。而是强忍着笑。
那是冰冷无情,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男子缓缓转身面向深雪。
他有着一张轮廓分明的俊美脸庞。
在射入屋内的月光照明下,甚至还散发着皎洁的光辉。
他有着一头波浪般的黑发、湿润的乌黑双眸、微红的朱唇。
他不是大凤。
虽然他具备了大凤的所有特征,但此人并非大凤。
“久鬼学长……”
深雪紧张得无法呼吸,不住地喘息。
他是久鬼丽一。
久鬼微红的唇际,倏然向两旁咧嘴而笑,上扬形成了V字型。
露出了一口白牙。
刹那间,深雪的视线一黑。
在黑暗中,只看见久鬼V字型的笑脸。犹如面对一件欣喜不已的事,强忍着笑,却从唇际间流露出这样的笑意。
那是冷若冰霜的低沉笑声。
“请你一五一十地将这件事转告大凤。”久鬼说道。“我随时恭迎他的到来。”
“为什么……”
深雪只问了这么一句,便再也接不上话。
实在是悲惨已极。她没有放声大哭,已可算是奇迹。
“你不知道的话,我就告诉你吧。”久鬼以冷淡的语气说道。“因为大凤和由魅上过床。”
久鬼以不会让人误会的清楚字句,道出了这番话。
“刚才我和你做过的事,大凤也曾经和由魅做过。”
这句话有如晴天霹雳,刨空了深雪的五脏六腑。
刹那间,深雪发出了几不成声的细微尖叫。
声音几乎要传到她在楼下沉睡的父母耳中。
仿佛每当久鬼吐出一字一句,便会有艳红的鲜血从俊美的久鬼全身溢出。
深雪错愕地望着久鬼。
贯穿深雪的这句话,同样也深深地刨空久鬼自己。
深雪心里明白。
一股分不清是愤怒、憎恨,还是悲哀的情绪,涌上她的心头。
虽然有人受到如此深的伤害,但却没有人能从中得到什么。
深雪被一股无法言喻的悲哀所紧紧包围。
她当然心有不甘,但比起心中的恨,她更觉得悲哀。
她以怜悯的眼神望着久鬼。
两人沉默对望,达数秒之久。
先将目光移开的人是久鬼。
他走向窗边,缓缓地打开窗户。他伸脚跨上窗缘,再度看了深雪一眼。眼中泛着无尽的黑暗。
只见他一个纵身,没入与他双眸同样颜色的黑暗之中。
沙。
深雪只听见泽木的树梢发出一声声响。
四周复又归于一片平静。
久鬼所消失的这片黑暗中,只有愈趋繁多的虫鸣声,正嘹亮地响个不停。
4
在空无一人、晦冥幽暗的西海地大路上,九十九双手盘胸,伫立良久。
以固定间隔矗立于路旁的路灯忽明忽灭,有如九十九内心的写照。
他背靠在一片高大的水泥围墙上,望着眼前的黑暗。
九十九背后的水泥围墙上,缠绕着整片的常春藤。
他身长一百九十公分有余,但这面高大的围墙还高出他的头顶许多。
右手边沿着这面墙往前走没多远,顺着围墙右转,便可望见深雪的家。
我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要是被雪斋知道了,真不知道会蒙受何等的揶揄嘲讽。
不过,他在这里驻足停留,并非只因留有一份依恋。
而是胸中感到一股不安。
尽管令他不安的原因混沌未明,但他心里却很清楚。
“久鬼回到小田原来了。”
西本的这番话,令他牵肠挂肚。
几个月前,就在久鬼欲侵犯深雪之际,恰巧遇上大凤,最后他恶行未能得逞,变身为幻兽,离开了西城学园。
由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