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也不太来巡视,所以要趁他们不注意偷溜是很简单的,于是我吸到久违的花花世界的甜美空气,那是个月色美丽的夜晚,当我回到家中,从抽屉取出保险证时,忽然听到某处传来音乐声,那是古典乐的曲子。」
音羽顿时全身窜过一阵恶寒,她的视线从龙马身上移开,落在茶杯之中,只见水面泛起阵阵波纹,随后她才知道,原来是自己的手在发抖。
「当我知道音乐是来自春日井家,我觉得很奇怪,因为喜欢古典乐的人是你爸爸呀,于是我就仿效平时的你,躲在树丛后观察客厅的动静,然后我看到你从客厅横越而过,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小夜歌,可是下一个瞬间我就看到小夜歌跟在你的后面出来,小夜歌的制服上沾满了鲜血,你们抱着一堆可怕的凶器走回浴室去,在那之后随着古典乐的音节间断,我听到有如敲击水袋的声音,还有用研磨棒磨碎东西的声音。」
「……爷爷,对不起,我有急事要先回去了。」
音羽说着站起身来,却有一只盘根错结的手,抓住了音羽的手,那只手紧紧握住,音羽感觉手都快被握断了,急忙把手挥开。
「好痛!放开我!」
「坐下!音羽!我的话还没说完!」
她心想自己现在一定是脸色苍白吧。
「一直到最后,我都没有勇气绕到浴室外的窗户窥视,因为我害怕啊,我打从心底害怕啊,我这个人竟然还会害怕!可恶!可恶!想到我就火大,然后我就妤像逃难一般跑回医院,躲进被子里,说服自己刚才看到的景像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可是隔天就传出那女人被分尸了,自从那之后,我几乎每天都紧盯着电视,可是凶手却仍未被逮捕,这是为什么!」
音羽呆若木鸡,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这样。
明明有决定性的目击者,自己却还死抓着完美犯罪的幻想不放。
有好一阵子,音羽数度想开口,却每每在龙马老人的目光瞪视下而发不出声音来。
终于,音羽有如恳求一般,软弱无力地摇着龙马的身体。
「……爷爷,这件事你会帮我保密……对吧?」
「不行!」
龙马大喝一声,音羽的心有如被斩了一刀,窜过一阵痛楚,亏她一直相信只有龙马是理解她们的人。
「为什么啊!爷爷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吧?你应该也讨厌那女人吧?」
「当然啊!那女人是真正的人渣!就算你不杀她,我也会杀!」
「那么为什么啊!」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认为自己做的事是正确的吗?」
「没错!」
「没有后悔吗?」
音羽一时语塞,答不出话来。
当死去的光代被媒体吹捧成贤妻良母代表的时候;当七步对着电视上的杀人犯骂道「去死吧」的时候;当京也问自己是否在自欺欺人的时候;还有脑中回忆起光代凄惨的死状时,那时胸中萌生的感情难道不是后悔吗?
龙马老人看着音羽的双眼。
「我曾经说过吧,愤怒总是始于无谋,终于后悔,那种吸血虫就算你不管她,迟早她也会受到天谴,你应该做的是不管如何被踢被打,都要咬紧牙根保持笑容。」
头部有如遭到重击般,音羽握拳的双手发出颤抖。
「为什么我非得要像个圣人一样啊!爷爷教我的都是要忍耐,我一直都发出求救信号,呼喊着『拜托谁来救救小夜歌吧』,因为都没有人来救她,我才用我的方法来救小夜歌呀,你什么都没做,有什么资格说我!」
这是音羽第一次反抗龙马,话到最后已经变得有如悲鸣一般。
龙马听了勃然大怒。
「你……你是真的那样想吗?…………你这笨蛋——!」
下一个瞬间,龙马的手举起,音羽以为自己会被打,不禁缩着脖子闭上双眼。
然而等了许久,冲击始终没有到来,相反的,这名年过七十的老人将那双充满皱纹的手放在音羽的双肩上,只见龙马脸上是泫然欲泣的表情。
龙马将所有的感情凝缩成一句话,对音羽吐露出来。
「……去自首吧,音羽。」
自从杀害光代以来一直冻结的情感,这时终于融解,一口气涌了上来。
音羽全身开始不停颤抖,她低下头,在膝盖上握起拳头。
「为什么……你要说那种话……我是那么努力,可是却……这样太过分了,爷爷,不要我不想输,我不要结束,我不想再这里结束啊,我不要被逮捕。」
「这是你选择的人生吧,既然你已经知道做错,就要自己将路修正过来呀。」
「但是……但是连小夜歌也会被逮捕喔,那样不行啦。」
「开庭时我会全力帮你作证的,我会大声对他们说,你们是情非得已才会那么做。」
音羽忍不住要流出泪来,至今没有人理解,没有人在意音羽的心情,只有他能够了解。
自己心中绑得紧紧的感情死结,如今正缓缓地解开。
音羽如蚊鸣般吐露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