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危机,每一次都是化险为夷。这一次,一定也只是自己人生中的一个过程而已。
忽然间,在他心中涌起一股可怕的想象。这一切该不会都是凡采尼算计好的吧?但是,甲斐野尽全力将这样的想法抛出脑外。赌注虽然还没开始,心理战却早已打得火热。
「死者绝对不可能复活,责任跟罪愆绝对无法逃避。」
「住嘴,你根本不了解代美,守护着我的代美,是至高无上的!我不准你再污辱她!我现在就证明这一点给你看!」
甲斐野用力扣下了扳机。
一阵冲击传进了太阳穴,全身宛如被雷打到一般颤抖。
——子弹没有射出。
甲斐野缓缓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我还……活着?
刚刚的冲击,原来只是击锤弹回的力道而已。
肩膀微微抖动。甲斐野这时才发现,自己正在笑着。
五分之一的奇迹发生了。一股强烈的开放感涌上心头,自己的存在感与喜悦感无限向外扩张。
果然,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黑暗中传来轻柔的掌声。转头一看,京也正对着自己拍手。
对甲斐野而言,那简直是世界上最难听的声音。
「来吧,接下来换你了。」
甲斐野将枪朝京也推去。京也弯腰将枪捡起。或许是牵动了伤口的关系,他开始剧烈咳嗽。
「臣服于我吧,凡采尼,你是不敢扣扳机的。现在,你有四分之一的几率会死。」
可怕的杀意在空中激荡着,丑陋的杀戮持续进行。
只要一赌输,自己就会从世界上消失。面对这种可怕的事实,却依然必须保持理性。如果是平常人的话,早已惊声尖叫,或是泣不成声了吧?
但是眼前的死神却显得泰然自若,似乎不知道什么是恐惧。
京也若无其事地将枪口对准太阳穴,扣下击锤。
「你让我想到了涅盘经里的『猿猴取月』这句话。你就是那只为了捞取映照在水中的月亮而溺死的愚蠢猴子。这个典故带给我们的教训就是,做人不可痴心妄想。叫我臣服于你?呵呵,那就跟水中捞月一样,是不可能的事。」
听到这番明显的嘲笑,甲斐野也不禁勃然大怒。
「凡采尼……你别太瞧不起人了!」
「临界之人的道路是一条荆棘之路,并非要来就来,要走就走。让我告诉你吧,能让我跪拜并宣誓绝对忠诚的人,只有我自己。」
说完这句话后,京也从容优雅地拙下了扳机,那举止宛如只是拍掉身上的灰尘。
喀啦一声轻响。
一瞬间,时间彷佛暂停了,周围一片宁静。接着,雨声又渐渐变大。
京也的手垂了下来。
子弹,一样没有射出。
京也气定神闲地站着,脸上的神情不带半点祈祷或恳求。
如果不是已经放弃了生命,或是有必胜的把握,是不可能展现这样的气魄的。那态度既像蛮勇,又像豁出了一切。
京也的嘴角上扬了。
甲斐野不禁感到背脊发麻。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真的不怕死吗?
两人的距离不过八公尺,却感觉好遥远。
京也将手枪沿着地板推来。甲斐野拿起手枪,似乎感觉重量变重了。一来一往,这黑色铁块又回到了自己手上。如果这把枪拥有意志的话,它想让谁生,让谁死呢?
死亡的机率是三分之一。只要度过了这个难关,就可以将强大的死亡恐惧加诸在京也身上。当他的脸上失去了傲慢,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甲斐野紧紧握住了手枪。
「如果害怕的话,就投降吧,只要你发誓不对宇佐美下手,而且不把我的长相说出去,我可以放你一马。」
这是京也第一次话中带着慈悲之意。甲斐野心想,在这种时候,他还想要动摇我的决心,可见得他心里也在期待着我会投降。
但反过来说,这也证明了一点,那就是京也同样是怕死的。这推论虽然没有什么根据,却足以成为甲斐野心中的动力。
甲斐野将枪口抵住太阳穴,扣下击锤。由于枪身很短,弹巢旋转时距离耳朵非常近,钝重的声音听得极为清晰。甲斐野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
本来希望藉由闭起眼睛让心情进入明镜止水的境界,但心跳却依然快得异常。甲斐野用力咬住了下嘴唇。
——要我放弃代美?
「让我告诉你吧……那是不可能的事……我脑中还记得那地狱的景象。我还记得,那自己过去所深信的事物化为碎片的声音。凡采尼,你知道那时候我在干什么吗?我那时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被喜怒无常的神所蹂躏!所以……我不会再迷惘了。如果能让我再一次回到地震发生的那个瞬间,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冲进教堂中,跟代美死在一起!」
甲斐野的心,已经把世界上所有生命都当成了憎恨的对象。这念头宛如一道枷锁,将甲斐野绑缚在枪口前,完全无法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