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总是要一个人背负所有事情?如果把事情说出来,自己一定也可以帮得上忙,但是偏偏无论他再怎么痛苦难过,却还是不肯吐露一字半句。这仿佛是在暗示着就算御笠不在身旁,他也毫不在乎。御笠为此感到相当寂寞。
御笠只是想……成为他的共犯而已。
御笠将日记粗鲁地向他丢了过去。
「这是什么?」
京也显得颇为惊讶。御笠不发一语,以无言方式催促他打开来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在寂静之中轻响着,令人不禁觉得这彷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京也阅读的速度非常快,甚至令御笠不禁怀疑他是否真的理解了内容。但是见他脸上的表情时有细微的变化,频频因惊愕或恍然大悟而轻轻点头,御笠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于是御笠静静地等着他阅读完毕。
秒针大概只转了五圈,他便缓缓地合上了日记本。他的脸上带着看透一切的表情。
「摩弥,我也看了这本日记,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了。所以,我也想看看摩弥你所看见的东西……我不希望你继续对我有所隐瞒。」
「不行,御笠,我不能让妳下去。」
「为什么?」
御笠激动地大叫。累积的情感全部倾泄了出来。
不过,如果错过了现在,又有什么机会可以倾泄呢?
两个人之间总是有一道巨大的鸿沟。一想到这一点,不论如何大吼大叫似乎都是不够的。因为自己与眼前这个临界之人中间的深渊是如此令人绝望。
「……妳太正直了。」
「我并不像摩弥你所说的那么有正义感!」
京也的双眼流露出斥责的神情。
「御笠,妳应该还没有见识过,一个人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可以作出多么残酷的事情吧?妳的内心深处应该还是有这样的想法吧……昨日的邻居,不可能变成今日的杀人凶手?如果妳想走下去看见现实世界的残酷真相,就必须马上更正这样的错误观念。」
「你在说什么……我不懂!摩弥,我不懂!下面到底有什么?」
京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犀利的言词。彷佛答案就在他这番论点的尽头处。
「想要闭上双眼、捂住耳朵,阻挡所有情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如果只选择刚正善良的事情堆积在一起,确实看起来非常美好。但是,请看清楚我们的世界,御笠。妳知道为什么我们能过着安稳的日常生活吗?这是因为除了我们之外的某些人,正靠着肮脏污秽的手段,维护着我们的生活。别忘了,在人类的脚底下,永远都有下水道的水在流着。」
「这个……不用你说我也明白!」
真的是如此吗?御笠在心中自问自答。或许,自己确实从来不曾认真想过这个问题。或许,自己是任性的,总是傻傻地认为这样的生活将理所当然地永远持续下去。
「御笠,或许妳自己没有意识到,妳的一举一动经常散发着正义感,耀眼得几乎让我睁不开双眼。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拥有清高理想的人不见得能够获得回报。有一天,妳的正义感会让妳跟世界彻底决裂。妳要有所觉悟,御笠。这个世界虽然被正义覆盖着,但只要剥下这一层皮,底下却是充塞着邪恶、压抑与虚伪。这就是正义的另一面,妳无法加以否定。」
「所以你选择做这样的事?如果侵入了别人家里,才发现是摩弥你搞错了,该怎么办?如果什么证据都没找到,该怎么办?」
「到时我会想别的办法。」
「不能有这样的想法,那是警察的工作。这样下去,你自己将永远无法解脱。」
京也一愣,接着马上隐隐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嘴里彷佛要发出「啧」的声音。
「那么,御笠,如果是妳,将会如何看待现在的状况呢?我们临界之人的心理推移及思想是非常接近越界之人的。所以,如果世界上有人能够防范犯罪于未然的话,那么一定是我们这种人,而不是警察。」
能够对抗黑暗的不是光,而是黑暗。他如此断言。
「坚守防线的结果只是不断败退,维持现状都是愚者的论调.我们临界之人不出手,又有谁能够改变现实?回答我吧,御笠!」
能够接近他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跟他在一起非常快乐;与他共同度过的时光让自己脸红。
但是,原来这一切都是虚幻的。
——摩弥距离我好遥远。
他就好像沙漠里的海市蜃楼,愈是追逐就愈是远去。
御笠与京也之间的鸿沟之大,即使御笠再怎么放开喉咙大声嘶喊,也无法让京也听见自己的声音。御笠感到难以形容的悲伤。
「摩弥,你到底希望我怎么做?到底要怎么样,我才能够更加接近你?」
御笠的声音在颤抖。接着,她再也压抑不住了。原本被强忍下来的眼泪汇聚在眼角。
京也似乎也从亢奋中冷静了下来,对自己刚刚所说的那些话显得有些后悔。
「钻研公理,探究学理,最后终能窥见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