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我都说过多少次了,你这种态度是很失礼的。”三四郎不服地撅起嘴,放开了拉着椅背的手。他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想让凯伊开口比登天还难。
看来他决定放弃了。
虽说敏感,三四郎在推断对方心理的能力上却有所欠缺,没有巧妙引出话头的技巧。他轻轻哼了一声,不再追问下去。
他挺直了身子,不再凝视凯伊的眼睛。他回到自己的座位,自然地翘起二郎腿,将副西显示屏中视察团的身影切换成计算机的某个电路。
因三四郎的放弃而大松一口气的凯伊,面对操纵台继续作业,他用余光瞟了一眼副显示屏的画面。他马上认出,这是三四郎这几天一直在摆弄的那段电路。
三四郎在分离主计算机的那次事故之后,对规规矩矩一成不变的儒勒凡尔纳号的生活早已厌倦。
虽说生在船中长在船中的他早已习惯单调的生活。
但是,习惯和不厌倦,似乎是两码事。
联邦最先进的高性能的儒勒?凡尔纳号,很少出问题。虽说小危险如家常便饭,但能让三四郎认真投入的问题,最近并没有发生。
然而,要是他因为无事可做而在当值时间打磕睡,他的搭档凯伊绝对不会保持沉默,对于三四郎,凯伊向来是毫不留情的。他会使用与他那优雅的外表毫不相称的过激手段将他叫起。
用足以致昏的电流击得他哇哇地从床上跳起,或者在他藏身的仓库灌水。(由于仓库内的机械都有防水膜保护,遭殃的只有三四郎而已。)
将任务这个词按教科书上的注解理解的凯伊,和将它理解成无事可做就可以睡觉的三四郎之间,似乎没有协调点。
这次三四郎却意外地早早妥协了。他明白,只要他在船上,就不可能逃脱凯伊的追踪,于是他决定,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在当值时间还是老老实实地呆在舰桥为好。
为了在舰桥不打磕睡地渡过无聊的当值时间,三四郎开始对船内的机械进行小小的加工。那段电路也是他选择的对象之一。
将通气孔的导管改装成自动开闭式,以确保通路在紧急情况下保持畅通,或是在计算机中寻找空隙制作新的设备等等,三四郎开始了这些被凯伊称为“只会给周围人添乱的小加工”。
也不能说是完全默许,至少这样一来,他就能乖乖呆在舰桥,而且这些小动作有些还是很有用的。
作为凯伊来说,与其用船内雷达四处搜索三四郎的踪影,不如让他呆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于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更重要的是,凯伊对三四郎的技术是全面信赖的。当然他并不会把这点说出口。
在摆弄器械方面,三四郎确实才能出众。很难相信这个粗线条的男人为什么能一边哼着小调一边进行繁琐精细的作业,还能用独特的嗅觉敏锐地嗅出机器的异常。
虽说会有些麻烦,但至少不会出大事。就凭着这份半吊子的信任,凯伊决定先观察一阵子再说。这已经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最大让步。
开始作业的三四郎似乎忘了刚才与凯伊拌嘴的事。凯伊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三四郎那难以置信的心情转换的速度,的确让凯伊轻松很多。
在凯伊对三四郎渐渐放松警戒,偶尔失言吐露真心的时候,三四郎并不会刨根问底地追问下去。这倒并不是因为三四郎的同情心作祟,只是他似乎对接下去的内容失去了兴趣而已。对他人情感极端淡泊的三四郎,于凯伊是个不构成任何负担的搭档。
所以,虽说有点放不下架子,但对别人绝对问不出口的事,他还是会对三四郎说。
就像这样的话。
“...他,还好吧...?”
凯伊盯着显示屏,问出了萦绕心头使他不快的原因。
“谁?啊,你养父啊?你也好,你养父也好,怎么都来问我?想知道对方的情况,见个面不就得了。”
凯伊感觉到了三四郎望着自己的视线,垂下了眼睛。
三四郎知道凯伊对他的养父,阿多米拉尔?德雷克,有着复杂的感情,也知道,他们仅有的一次交合也是出于凯伊的本愿。
这是凯伊亲口说的。
知道这一切,却还是一副毫不介意的样子。这样的三四郎,让凯伊在放心的同时,又产生的一些对自己被忽视的不满。
这些,凯伊只对三四郎提过。三四郎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要知道说起这些事情,会有多痛苦,又需要多大的勇气。
而他绝不需要同情。如果让三四郎看出他为这些事情而劳心,他知道自己也许会憎恨三四郎。
他的自尊就是如此强烈。
对三四郎说出了这些事后,凯伊打从心底后悔,幸好三四郎采取的态度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凯伊也开始不满,觉得自己的苦闷和烦恼都被忽视了。
对三四郎来说,我只是一个连他的好奇心都激不起来的存在吗?
想到这里,凯伊不禁攥紧了拳头。心里明明有了阿多米拉尔德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