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姆一边笑,一边搅拌著锅里的高汤。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立刻从汤碗里拾起头来。
「尽全力将对手打得落花流水,这样才合乎礼仪吧?」
我一边让脸沐浴在香味浓烈的蒸气中,一边愣愣地注视著艾姆的脸。
这是何等的奇迹啊。假设这个业界里有一千个小说家,其中有两个人开始做起拉面,而这两人又彼此相遇。这样的机率就好比碰巧遇上蜻蛉羽化的日子,或是适逢沙漠降下甘霖的奇景一般吧。
从艾姆身上收回视线後,我低下了头。接著便气势汹汹地吸起拉面。我的胸口闷得发慌,无法顺利地吞下拉面。洋溢在摊子照明灯光中的白色蒸气,逐渐消溶在池袋西口公园那犹疑不定的黑暗之中。
由於末班电车就要开了,於是我便把尸鬼送到车站的剪票口。
「哎呀,吃了好多拉面呢。」
尸鬼啪啪啪地拍著庞克装底下裸露出来的肚脐一带。那么庞大的分量到底是跑到哪里的异空间去了呢?这也难怪饭纲会误以为东西只要吃下肚就消失了。
「看你那种表情,在比赛前就输定了嘛。」
尸鬼弯著身子,从下方窥探著我的脸。她的眼神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我完全无法反驳。
「因为我是个味觉白痴,所以我也没办法给你任何建言就是了。」尸鬼轻轻地戳著我的胸口。「不过小杉井的情况应该是那样吧。你不知道要做给谁吃对吧?」
尸鬼这番话仿佛在我的脸上泼了一碗拉面似地,我大受冲击。尸鬼一边轻轻地挥手,一边穿过自动剪票口,然後消失在通往月台的楼梯上。
不知道要做给谁吃。
不,可是,评审们不都是熟人吗?
我慢吞吞地踱出车站。然後逆著人行道上的人潮来到明治通。尸鬼所说的话一直绊住我的脚步。
回西口去吧,我不经意地这么想。艾姆的摊子还在营业吗?如果再吃一碗的话,或许可以想出什么好主意也说不定。不,刚才是因为有尸鬼同行,我才能穿过那个结界,一个男人大概找不到那个摊子吧。毕竟艾姆说过那个摊子只让女性光顾而已。
我倏地停下了脚步。
某个人从後面撞得我往前扑倒。一个貌似暍醉酒的年轻男子一边对我吼著意义不明的话语,一边从旁边超越我。
那么,我是为了让谁吃而煮这碗拉面呢?
我是为了看到谁露出开心的笑脸,才这么努力地研究汤头呢?
尸鬼说的不知道要做给谁吃—会不会就是这个意恩呢?我只是漫无目的地奔走在各个店家之间,因为每一家都无法让自己满意而满腹牢骚,然後又一个劲地陷入消沉之中。如果眼中没有任何目标的话,自然就到不了任何地方。
所以我的脚擅自动了起来,有气无力地沿著明治通的人行道迈开脚步。就算低著头,我也能抵达那个独一无二的场所。也就是位於杂司谷的公寓。
「拜托你赶快想办法处理一下那个!」
当我回到公寓时,小翼立刻从管理员室冲出来,并且这么对我说。她指著的楼梯上方传来狼的远吠声。
「……饭纲怎么了吗?」
「她正在用吼叫声盖过肚子叫的声音!」
爬上二楼後,我悄悄地打开饭纲房间的门。
在最深处的寝室里,有个娇小的人影和被窝一起埋在堆积如山的书和DVD中。那是屁股朝向这里跪坐著的饭纲。她的尾巴垂直地竖了起来,还刷刷刷地抖动著。她的头上戴著野兽专用的耳机。耳机咚锵咚锵的漏音很严重。个人电脑的萤幕上正拨放著某个动画的MAD影片。
饭纲扭动身子,再度吼叫了起来。我上前摘掉她的耳机。
「你在干什么啊?」
「看了就知道吧,我在减肥啊!」
看到饭纲一边用大吼声盖过肚子咕噜叫的声音,一边窝在房里看NICONIC0动画的德行,我实在不认为这是在减肥……
「你的脸色很差哦。饿肚子对身体不好,你好歹也吃点东西吧。」
老实说,饭纲看起来本来就没有胖多少。
「什、混、混蛋!小光不是说我变胖了吗?」
「我才没有呢。我只有说过你的裤子变紧了吧?」
「你这不就在说了吗?」
说的也是。不过我觉得这也没什么好在意的啊。
「再说,饭纲你的意志力那么薄弱,根本就不可能绝食的。」
「你、你说什么!我只要有心去做就办得到!」
气得满脸通红的饭纲随手抓起身边的东西,接二连三地朝著我扔了过来。不过当我弯下腰准备收拾的时候,却发现四处散落著虾味仙和小熊饼乾的空袋子,我不禁叹气连连。
「那、那是我的早餐跟中餐啦!吃那个总比吃肉好吧!」
饭纲死命地为自己辩解,她的尾巴和耳朵四处乱甩。吃肉应该都比吃这个好吧。
「没、没关系啦!接下来我都只喝水了!」
「我是叫你要均衡地摄取饮食啦。」
饭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