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他们遇上了盗贼。」
鲁塔以低沉的声音喃喃自语。
「盗贼抢夺货物和财物之后,为了不被追上而下毒手……死者很可怜,但这种事在沙地并不稀奇。」
「怎么这样……太过分了!这些人没做什么坏事吧?可是,为什么—?」
拉蒂忍受不住,奔进凄惨的景象中。不久,她看到其中一个倒卧者的肩头微微上下抖动。她立刻飞奔过去。这是名年岁大鲁塔许多的男子,男子流了许多血,但一息尚存。
「鲁塔、鲁塔,这人还活着。」
拉蒂拚命呼叫鲁塔。但,鲁塔看了这男子,随即表情痛苦地摇了摇头。
「已经没救了……这人从背到腰部挨了一刀。」
「可、可是——」
这时,在即将消失的气息下,男子动了动颤抖的唇。
「咦——水。你想喝水吗?欸,鲁塔,快点,水给我。」
「……放弃吧。」
鲁塔冷淡地旋起脚跟。好似在说旅行的严苛。
但拉蒂摇摇头。
「既然这样,把我的份给我。」
她毅然说道。
「我……我就算口有点渴,也会忍耐。所以……这样下去、这样下去不行……眼前明明有人正在受苦,却要我见死不救,我做不到!」
鲁塔转过身,表情不变地看着拉蒂。拉蒂在负伤男子的身旁,一直抬眼说着。鲁塔说了句知道了,便拿出水来。
「既然妳这么说,给妳就是了。」
「嗯。吶,这是水……喝吧……已、已经没事了。」
拉蒂将装有水的水壶拿到男子的嘴边。但是,男子没吞下,水全从嘴边溢了出来。
「突然要他喝水是不可能的。一开始要先弄湿嘴唇。」
「嗯。」
她依言一点一点地给水,男子便稍微动了下喉头。
「啊,喝了,刚刚真的喝了吧?」
「嗯。」
这时,男子紧闭的眼帘微征张开了。眼神不定,但拚了命想表达意思。啊啊。
这个人得救了?救救他。拜托。
「咦?什么?我、我听不清楚……欸……啊……欸!欸!」
男子明明眼已睁大、声音正要发出,却突然脱力不动了。拉蒂试着摇动男子,但已经没有任何响应。
「你、你要水的话、要水的话还有!瞧、瞧……」
拉蒂把水给了男子。水从了无生气的嘴溢出。为什么?明明睁开了眼呀。说不定有救呀。
「呜……」
拉蒂眼泪夺眶而出。不单是眼前有人死去的悲伤,还有难受的酸楚涌现,它们统统化成了泪水流出。
「走吧。」
鲁塔手搭在拉蒂的肩上。她站起身,脚下有些不稳。于是鲁塔将她轻拥入怀。拉蒂倚着配挂朱石的胸膛,无声地哭了好一会儿。
「欸,鲁塔。」
今晚白月格外明亮。
围着营火,二人度过寂静的夜。
「……我错了。」
「没这回事。」
「真的?」
拉蒂从火焰移高视线,鲁塔反而垂眼看着火焰。
「拉蒂。」
——妳说过,那商队死去的人们没做任何坏事。
「那么,妳觉得谁坏?」
「咦……我……我觉得是攻击他们的人。」
「为什么?」
「为什么?……那还用说。人怎能杀人、偷盗。」
「要是攻击商队的人也不希望这么做呢?」
拉蒂唔的一声语塞了。她不知道鲁塔想说什么。
「例如——妳在港镇看到的穷人为了活下去,拚命挣扎求生呢?」
「……」
拉蒂没法回答。她从未想过这事。杀人越货不是好事。可是,若不这么做,自己就会死呢?假使必须在自己和他人的性命之间选择一方呢?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拉蒂只能粗重地喘了口气。
「为什么不能人人幸福呢……?」
她仰望月娘,向遥远光芒倾诉呢喃。
就这样看着月儿好一会儿。这时,她突然感觉到鲁塔的视线。
「干嘛?」
拉蒂突然害起躁来。
「没事。妳是好孩子吶。拉蒂。」
「咦?为、为、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拉蒂更加娇羞,并毫无意义地压平手边的沙土。
「若是以妳清澈、没有阴霾的眼睛看,这大概是十分理所当然的问题。」
「你不是吗?」
拉蒂偏着头,凝视鲁塔的脸。鲁塔笑说:
「我觉得要是这样……谁都可以幸福的话就好了。」
「嗯。」
拉蒂使劲点点头。
为了这目的,鲁塔才旅行吧?
鲁塔若是顺利完成职责——鲁塔的心愿一定能实现。
拉蒂再次抬头仰望月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