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是‘比起无所作为来还不如去死’的那种人。总之,前来哀求侯爵阁下为我破例就是我的希望。我想再一次与这位大人共同战斗。我想把袭击西班牙船只,蹂躏加的斯与里斯本的德雷克一伙血祭。然后,当那群卑劣的海盗的女主人的头颅被砍下来的时候,我希望我也能在场。为此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
他的意志简直比艾尔罕布拉宫殿更加坚定。谁也无法阻止他,至少,文森特就不想这么做。所以他只说了一句话。
“我为您祈祷,希望您得到幸运。”
塞万提斯的脸上露出开怀的笑容,似乎已经读到了文森特的言外之意。
“我也为您祈祷航海顺利。”
“谢谢您。”
“希望我们还会在哪里相遇。可能的话,希望是在航向英格兰的船上。”
“欢迎之至。”
文森特也微笑起来。虽然相遇只有一瞬——但自己不会忘怀他的坚强与毅力,还有无论发生什么都积极向前的精神。
“下次见面就喝着葡萄酒,慢慢地好好谈一谈。比如您在阿尔及尔的牢房中是怎样越狱的。”
“一定奉陪。那么您的船名是……”
“我军战斗时的呐喊声。”
两人同时说道:“圣雅各布(圣地亚哥)……!’他们志同道合地互相对视着。这是西班牙守护圣人的名字。战士们以此激励起自己的勇气,在突入敌阵的时候高声唱着它做最后的祈祷。
这时,执务室的门开了,那位秘书露出脸来。
“文森特·德·桑地亚纳大人,请您进来!”
没有给他好处费的必要了,侯爵似乎在等着自己的到来。文森特以目光与塞万提斯道别,沐浴在比自己先来的人们的不快视线下进了执务室。
***
圣克鲁斯侯爵堂·阿卢巴洛·德·巴森,将鹰鹫一般的侧脸转向窗口的方向。秃了的额头,眼下的松弛眼袋,带着老人斑的皮肤,全白的唇髭与颊髯,这衰老的征候自从初次拜见的时候就存在了。但是,文森特却从来没认为过他是老人。
(连今天这个时候也是如此……)
他一定身患重病。那已经不能再称为健康的肉体异常地枯瘦衰弱,仿佛圣人的光环一般的围绕着他的霸气如今也不知消散到了哪里。时时咳嗽得蜷起身体的样子有如风中之烛,只是看着就觉得心痛。
“一直看着这条河。”
突然,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那家伙神出鬼没,说不定会沿特茹河而上,来掠夺这个城市。我不能继加的斯之后再让里斯本也蒙受屈辱,担心得连夜里也睡不安稳。就算我再怎么说服自己这里地理有利也没有用。”
侯爵转向文森特。
“我并不觉得土耳其人有多可怕,因为我对他们的战法很是了解。但是,德雷克却不能以常识来猜度。无论怎么思考,都看不出他的下一手会在哪里。这一点令人难以忍受。”
“请不要说泄气话!这一点也不像阁下您!”
文森特知道自己这么说很狂妄,但还是说出了口。因为侯爵生起气来的时候会更有活力。
但是,侯爵只是寂寞地笑了笑而已。然后他走到桌边,像一棵从根部腐坏的树一样颓然倒在椅子上。如今对他来说,只是站着就足以造成他的负担了。
(这真的就是被称为“西班牙海军之父”的人的样子吗……)
蜷曲着身体,拼命地压抑着又涌上来的咳嗽,文森特悲伤地目睹着他的样子。曾经看过他精神矍铄的姿态,所以如今这个状态更令人对侯爵抱以同情。“报告书写完了吗?”侯爵用手巾擦了擦嘴角,以嘶哑的声音问道。
“是,如果赶得上的话,我就把它交给去王宫的定期邮政马车。”
“不用了,如果你带来了的话,交给我就好。”
一瞬间的踌躇之后,文森特把文件放在桌子上递过去。
“拜托您了。”
侯爵把手放在封面上问道:“有誊写本吗?”
“不,我只写了这一篇。”
“下次一定要再抄一篇。恐怕有人在送到陛下手边之前会先行篡改。”
文森特不禁睁大了眼睛,侯爵阴郁地笑笑。
“宫廷里的大臣这种东西,就是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为了得到利益、或者掩蔽自己的失败而不惜去构陷他人的生物。”
文森特愤愤地吊起了眼角。
“改篡报告这种事不是无法饶恕的背信吗,陛下对这种事情……”
“如你所见。”
圣克鲁斯侯爵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阴影。
“我们的陛下是位孤独的人啊。母后早早过世,和在战场上驰骋的先王也很少能够见面,陛下长久以来都很内向,想的又多,除了自己以外不相信任何人。即使是异母兄弟堂·胡安大人。亲生嫡子卡洛斯殿下,他也在他们身边安插了无数的间谍。令人难过的是,这个做法并不是错误的。那二位确实都抱着野心。过大的野心……”
文森特的背上掠过寒意。菲利普二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