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母亲们都对自己的孩子说:“要和海斗君好好相处,玩具什么的,只要海斗君喜欢就给他,不然妈妈会为难的。”
这样一来,还弄不清大人之间的事情的孩子们都对麻烦的海斗避之不及,而明白母亲用意的孩子则都成了什么事都听海斗的应声虫。
(对,就像和哉这样。)
结果海斗根本没有知心朋友,谁都不会和他说真心话,也不会认真和他吵架。就算海斗再怎么装傻搞笑,他们看见了也装做没看见。他们一定在怀疑,如果笑了的话,海斗会去告诉友惠。海斗一想到自己被看成这样的人就难过得很。可是即使向他们发誓“我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他们也不会相信。不,就算相信了事情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可恶……!)
海斗愤怒之极。他不希望受到任何人的特别对待,可是事情总向着与他意志相反的方向发展。友惠会对海斗执着是因为他的容貌长得像自己,这是个海斗怎么做都无济于事的理由。
“眼睛跟我一模一样,大大的,睫毛又长,鼻子和我一样高,嘴巴像他爸爸这一点很糟糕,但也算漂亮。婴儿的时候嘴唇是粉嘟嘟的,常被人当成女生呢,不过我觉得还是男孩子好,是女儿的话我会嫉妒的,怎么说也比我年轻么。这一点上,儿子再怎么帅也不会成为母亲的竞争对手吧?”
不管是谁,友惠都会说这番话,看到她那个样子海斗就觉得反胃。仔细听听,她其实是借着夸儿子在夸自己呢。
不仅傲慢,而且自恋。东乡夫妻还有另一个儿子——到伦敦后生的洋明。由于他像父亲洋介,友惠对他基本没什么兴趣。这是另外一个让海斗难以忍受的问题。看着一心恋慕母亲的幼弟,海斗就感到虽然自己不愿意,但事实上夺走了母亲的爱,而陷入自我厌恶中。而洋明也敏感地觉察到哥哥受到偏袒,对他有着敌意。
“不要管我了!”
思春期到来的时候,海斗变着花样地惹出各种问题,可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那怎么可能呢。”
友惠用自认为“充满慈爱”的表情笑,用像在抚慰猫一样的口气说:“在教室抽烟、染红头发、溜出宿舍外宿都是不好的事,可是男孩子么,有点这些问题也是没有办法。虽然我也讨厌被老师叫到学校去,可是怎么能这样就丢下海斗不管呢?你是妈妈又英俊、又聪明自豪的儿子啊。”
简直是对牛弹琴,海斗已经无话可说了。友惠的眼睛只看想看的东西。她完全不懂海斗的心倩,因为她的爱是一种自恋而已。
“……唉。”
海斗又背着和哉叹了口气。孩子不能选择双亲。虽然知道是他们给了自己优渥的生活,自己也很感激,但他还是梦想着自己能过着不同的人生。家庭虽然并不富裕,但双亲充满温情。每天都过着安稳的日子。他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候只会觉得难受,怎么也无法习惯家里的空气,总有一种抹不掉的自己该呆的地方不是这里的违和感。
(我干脆一个人,这样也许会快乐些……)
因为感到疲劳而放下手,于是头发再次飞进眼睛里,疼得要命。为了排出异物而溢出的眼泪在不留神间带上了感情色彩,海斗拼命地忍住——对,再忍耐一下就可以毕业了,就职,然后独立了。靠着双亲生活会被友惠干涉,只要自己挣钱自立了,就可以去任何地方,和真正投契的人一起过着快乐的日子。
(要去上寄宿学校的时候,还问我为什么要去过那种不便的生活?开什么玩笑,现在看来可是帮了大忙。如果真的二十四小时都要和老太婆大眼瞪小眼的话,我会疯掉的!)
圣克利斯托弗是各国子弟集中的国际学校,学生们的生活习惯多种多样,所以宿舍生活中也会有不少彼此都不舒服的时候。但是和外国的朋友的话,就可以与父母没有关系地交往了。常常和海斗一起干坏事的澳地利人,开朗的法弟,英属直布陀罗出生的潇洒的卡洛斯,日本迷的多哥人凯弥,海斗最喜欢这三个人。但是,对于称为“知心朋友”这一点还有些犹豫,他觉得和他们没有那么深的心之交流。
(其他的话题可以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但是对他们说自己的烦恼……他们多半会讨厌这种麻烦事吧,虽然可能是我多虑。)
海斗唯一的误算就是和哉入学的事。在多得像天上星星的学校里,他为什么偏偏选了圣克利斯托弗呢?海斗对这点很耿耿于怀,在预科学校时代就以头脑好出名的和哉应该去学力更高的学校的。
(莫非是那老太婆对和哉的妈妈无理强求,让他到学校来监视我的……)
海斗这样想。无论是为了和哉还是为了自己,海斗都很想知道他是不是出于自愿。可是,他又没法直接问和哉。万一拿出勇气问了,得到的是“没错,就是来监视你的”的答案,他恐怕无法再从这个打击中恢复过来,结果就只好装做什么也不知道也不再想了。
(与人交往的距离感是重要的,谁都有不愿意被他人踏入的部分,太远或太近的话都不可能让双方的舒适空间保持下去。可是,自己能决定这个距离的话当然好,如果想接近又无法接近,那可是太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