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多久了。”
除了清洁的白衬衣外,膝上部分穿着很宽松的裤子,还有产自外国的绢袜。遮挡冷风的厚斗篷和压得低低的帽子都是一色纯黑,青年一眼看去仿佛是乌鸦的化身。
但当他抬起头来时,那沐浴着早春夕阳的容貌毫无一丝可让人连想到那不吉的鸟儿的地方。剪短的漆黑的头发、清楚的剑眉,仿若新大陆出产的绿宝般的眼瞳,笔直高挺的鼻梁,只有那常常紧闭的薄唇也许会给人冷淡之感,但总之他是有着谁都会承认的美貌的人。给人以强烈的印象,他本人却对这一点感到十分不方便。
(我才不像那西塞斯一样对自己的脸有兴趣,倒也并不是觉得讨厌,但是太麻烦了,特别是在这故国之地的时候。多半的人都会在看过我的脸后过目不忘吧。)
正因如此,他才不得不在晚上离开普利茅斯。太阳越来越西斜了,薄暮像油彩一样将周围粉饰起来,不是十分接近的话,已经分辨不清他人的面孔了。
(这样一来,我这个拙劣的变装也……)
文森特打量了一下自己,苦笑起来。
他是伪装成普利茅斯对岸法属拉·罗西尔地区的新教徒商人,但是,那矫健的身躯很明显是只属于军人的体格,被眼光锐利的人一看就会露馅。所以对文森特来说,模糊轮廓了的黑暗比坚实的甲胄更能保障自己的安全。
(这里可是英格兰海军的眼皮底下,不当心可不行。沃尔辛厄姆在这里也配置了手下,他们一定绷紧了神经注意着有没有我这样的潜入者。)
文森特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是享利二世派遣的玛丽救援队的首领,自从潜入英格兰以来,已经对沃尔辛厄姆的追捕习以为常了。文森特虽然并不喜欢这个危险的游戏,但在漂亮地逃走时也会有些爽快感。
(那些冷血的英格兰人踩着脚悔恨不已的样子一定很滑稽吧。)
沃尔辛厄姆很能干,因此很快就会知道宿敌的正体,文森特也早就明白一旦被捕就再也无法踏上祖国的土地了,所以此地绝不能久留。在玛丽已经被处刑的现在救援队的成员们不得不痛恨不已地放弃,踏上了回国的旅途。但只有文森特明知危险,仍然留在英格兰,他还有一件无论如何也要完成的事情。
(我来普利茅斯就是为了这件事,尽管大家都劝阻我,但我还是来了。)
他要以自己的眼睛确认与西班牙引以为豪的“无敌舰队”相抗衡而增强了军备的英格兰海军是个什么样子。这并非是谁的命令,是他个人的兴趣,因为他本来就是个海军将校。
(本来是为我们敬爱的陛下将玛丽陛下迎到西班牙的……英格兰是个岛国,出国的话,必须要乘船越海,这项任务比起交给陆军的骑士们来,还是海军勇士更加相应,陛下大概是这样想的吧,于是就选择了我打头。唉,真是抽了一支下下签哪。)
文森特绿色的眼瞳中浮起苦笑的意味。没错,从一开始,救出玛丽女王的可能性就等于零,这一点无论是谁——多半包括下命令的菲利普二世在内都知道得很清楚。
(不过不管做何感想,这毕竟是个王命,身为属下的我们不能不服从,而失败了国王陛下又肯定会责怪我们,陛下最讨厌“做不到”这类的话。)
所以菲利普募集“拯救天主教徒的希望,神圣的玛丽·斯图亚特的骑上”的时候,宫廷从上到下一片宁静,报名的一个也没有。结果,愤怒的菲利普就把挑选人的任务交给重臣桑地亚纳侯爵,由他选出那些想借着立下军功出人头地的平民骑士们,当决定与桑地亚纳有血缘关系的文森特做队长的时候,大家都抚着胸口松了一口气。
(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想拒绝的。)
但是他却默默地向英格兰出发了,因为有所觉悟,因为自己是大家过目不忘的人,所以谁也做不到的事,或者说谁也不想做的事,他不担起来是不行的。
(平凡就是罪啊,如果我是“其他大多数”中的一员的话,就不会这样了。)
桑地亚纳候爵所属的门多萨家族是大贵族门派,但一族人的经济状态也是相差甚远,像靠没有多少军历的田舍骑士米凯尔养育的文森特的家族就连温饱也难以为继。
(对,就和那些一同来到英格兰的平民骑士们一样,我的家也很穷。玛利亚病倒的时候,连请个好医生给她看病都不能,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她在我眼前死去……)
妹妹玛利亚是个爽朗的孩子,她那卷卷的头发和明朗的笑脸是多么可爱啊,文森特非常非常地爱她。失去玛利亚的那一瞬间,文森特的心上就刻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我是彻头彻尾的西班牙人,无论是爱、恨、还是悲伤、我都无法压抑着它们。)
他抬起手来碰了碰垂在胸口上的玫瑰念珠,那上面有用缎带系住的玛利亚的一绺头发。
(我一直在想念着你,这是将在天国的你与我联结的纽带,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会由它毫不迷惑地到达你身边。到那一天来临之前,请你守护着我吧。)
文森特看着玛利亚已经冰冷的亡骸,轻蔑着没有才能又只重面子的父亲,对天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