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祭拜,将那两本遗物书放进祖坟,然后在下山的路上和秋庭的父亲道别。
你随时--交通不便,也许一时半刻还很难,不过你随时都可以回来。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娘家了。要是跟高范吵架了不想待在家里,你只管回这儿散心。
真奈哭得连一句像样的谢谢都说不好,只能频频点头。
反倒是父子之间的道别简洁已极,就只有我们走啦跟哦而已。话说回来,当车子开动之后,老父亲却一直朝他们挥手,直到双方都看不见为止。
绕过来这一趟,你高兴吗?
被秋庭这么一问,真奈笑了起来。
高兴得连富士山都不重要了。
真现实。你还哭成那样,又跟他顶嘴。
原因又不出在我身上,都是你嘛。
嘟着嘴,真奈回头往车后的路看去。
我们有空时再回来好不好?
有顺道的时候。
***
之后又过了三年。
到百里基地赴任后,秋庭没接到进一步的调动,基地却也还没恢复到能够进行飞行训练的地步,因此实技训练全都是靠模拟飞行舱进行。
百废待兴之中,区公所的户政事务单位总算重新开放,早就等得心急的结婚登记与其他申请案件一下子就让户政人员忙得焦头烂额。当然,秋庭和真奈也是其中之一。
经济复苏还早,大概还有好几年都得过配给生活。
军用通讯网络虽已抢先修复,民间却还没办法那么快回到人手一支手机的方便时代。大半地区的有线电话已能拨通,但也有不少地方是好几户人家共用一支电话。
至于流通与运输,一般信函和包裹的收发都已经恢复到以往,只是速度上仍然完全比不上当年的快递服务就是了。生鲜食品也重新回到物流体系,鱼肉类都可以在当日内送达,蔬果类也都不会超过三天。
真奈继续在百里基地做护士助理,技术和经验都有长足进步。医官竖着大姆指向她保证,等到执照制度恢复,她一定可以通过考试。
做了一阵子助理之后,真奈却不得不暂时休息。怀孕初期,真奈害喜害得非常严重,就算勉强打起精神去医务室上班,反而是医护人员要照料她。
打扫洗衣和煮饭,要做的家务事很多,但她常常是一闻到食物的味道就反胃,尤其是早上刚起床时。不得已,只好让秋庭到基地餐厅去吃早饭。
在这段期间,真奈想起母亲说她当年怀自己时也是个严重的害喜体质,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她好久没哭了。母亲若是在世,那会是多么令人安心的依靠啊。
得知这个喜讯,秋庭的父亲便开始定期寄些自己种的蔬果给她。配给的蔬果略嫌不足,所以老父亲的这份用心令她感激不已。要做爷爷的他似乎已经在为孙子想名字,每次写信或打电话来的口气都是一个劲儿的兴奋,真奈猜他非常期待着替孙子命名,可是做儿子的秋庭却对他剑拔弩张,死也不肯让出命名权。
就这样,有一天,秋庭回家时显得满面春风。
他带回来一个B5大小的旧公文袋,说是送给真奈的礼物,看起来却不像是装了什么好东西的样子。
取出袋里的东西一看,果真是个好东西。
高范先生,这是......
采购部进了好几本,我还跑去跟经办说情,硬是从他那里先弄一本来。
那是一本薄薄的册子,盐害之前的时代有一种名为MOOK的书籍类别,这种册子大概就是那一类。出版业界还没有传出复苏的消息,不过有几家报纸已经开始不定期出刊,这本册子应该就是那些报社的其中一家印行的。印刷和纸张都有点粗糙。
不过,这本小书的标题和作者的姓名却大有意义。
《我眼中的盐害》--高桥宣生
这个人就是宣生吧?以前跟我们一起旅行的--
对,你看了就知道。
秋庭笑着这么说。他大概已经先翻过了。
你去看吧,我来把晚饭做好。
有他这番话,真奈便依言到沙发坐下。这沙发是秋庭从队上的报废家具里捡来的,他料想真奈的虚弱还要持续好一阵子,就动手修理并改装了一番,让她有个坐起来更舒服的地方。回想起来,房子里的每一件大家具都是这么来的,连同那些家饰布、外国货等等,两人在不便的大环境之中合力,一点一滴将这个小天地装点成可喜而温馨的窝。
靠着椅背,真奈翻开那本薄册。
人们相爱,直到世界终结那一刻。
在这之中,有一段爱情救了这个世界。
我想把那段爱情写下来。
这是全书的前言。
世界在一夕之间变色。
能处在历经巨变的世界狭逢间,这机会可不常有。
听旁人说,世界的变动即将进入尾声。
所以我想,我应该出去见识见识这变色的山河--
自以为胸怀远大的我,在中学时就这样离家出走了。如今回想起来,我自己都觉得我当时真是个讨人厌的小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