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庭忽然直截了当的说出口,令真奈一时愣住。
他直视着真奈的眼睛,又说了一次:
高范。你叫叫看。
真奈无声地在嘴里念着。这是秋庭正视着她、亲口告诉她的也许就像是他准允,把这个名字给了真奈。
我不要!
真奈叫道,比刚才更激动。
不够,不管你告诉我什么都不够!等到能说的都说完,我觉得够了,你就要走了对不对?那我一辈子都要说不够!
所以你别走。不要一个人去到那种可能会回不来的地方。袭击美军,或是在最后关头只有秋庭一个人最接近结晶,这都超过了真奈的容许范围。
真奈哭了起来。隔着泪水、她也看不清秋庭是用着什么表情在看她。
再拖下去,这世界有没有明天都不知道哦。
他的声音带着告诫与训斥的意味。若是平常,秋庭无论说什么她都愿意听,只有现在的这件事情,她不想听,也听不下去。
没有明天也没关系。如果你要走,那我还要明天做什么?我宁可世界像现在这样!
说我任性也好,说我自私也罢,我就是宁可世界变成这副德性。
要是世界没有变成这样,我就不会遇到秋庭先生了。
为了与他相见,我宁可
无论是多么离谱、多么糟糕的世界,我都愿意忍受。
极其平凡的高中生和自卫队的战斗机驾驶员,在平常的世界里是不会有交集的。这两者的交集因为世界的异变而存在,所以也只存在于这个异变的世界改变了所有人与人交集的世界。
真奈又发现,自己说的话彷佛似曾相识。
这么说或许任性又不懂事,不过世界会发生这种异象,说不定就是为了凑合我们呢。
以大海为归宿的那对恋人如是说。
你爸妈会伤心的。要是没有盐害,他们应该都还活得好好的。
又听到秋庭告诫,真奈终于忍不住反抗。这是她头一次产生如此强烈的反抗心。
我说话小心,他们就会回来吗?不可能吧?既然如此,要我装懂事、然后任由喜欢的人离开我,我才不要!
真奈从来没这么大声地对秋庭说话,可是她想,要是这么做能够留住他,那么就算是叫喊到吐血、一辈于都发不出声音,她也愿意只要秋庭能因此留下,只要这双手能够拉住他。
我不要你去拯救什么世界!我只要你平安无事!我也不会再说旧世界比较好了!
空气撼动得越发剧烈。
你为什么不懂!
秋庭忍不住大吼。他猛然抓住真奈的肩膀,粗暴地扳起她的脸。
令人屏息的热意。和那双唇同样的温度。
不知该不该呼吸,真奈只好怯怯地、浅浅地换气。
秋庭先生为什么要对我做这种事?
和喜欢的人初吻,应该不是这样的;应该更浪漫、更温柔,而不是这般蛮横强夺似的
可是,好舒服。
像是突然觉得有这种感觉是不对的,真奈紧张地僵住了。
宛如永恒的这一瞬间。
才感觉他的嘴唇微微退开,只隔着薄薄的一层空气,却听见怒喝似的低沉嗓音响起:
万一让你先死了,我会受不了的!
被秋庭一把推开,真t奈差点儿倒在床上再抬眼看去时,秋庭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不公平,怎么可以!
真奈怔怔道,像是自问。
这双手构到了,她自己也没料到却在构到的那一瞬间,他拂开了。
留不住他,那构到还有什么意义!
真奈将脸埋在双手中,只觉得泪水不停的流,止也止不住。
*
秋庭在深夜来访,来开门的入江一点儿也没显得意外。
床给你睡吧。出击前可不能不保重。
入江一个人睡在男子宿舍的四人房,不过房里没有多的被铺。反正也没有客气的必要,秋庭便迳自往铺有棉被的那张床走去,然后屈起单脚盘坐在床边,无意识地垂下双肩。
这么费精神?
入江一面敲着笔记型电脑的键盘,盯着萤幕一面说道:
真奈啊?
见秋庭不理他也不回答,入江便自顾说下去。
那女孩啊,哎,什么都好,就是太拚命啦。单纯成那个样子,教人吃不消哦。
是啊。
太单纯近乎沉重。
秋庭半被动的回答,一面有意无意的暗想,说不定这还是自己头一次在这人面前用这种心情说话。
与真奈同住在一起将近四个月,时间不算长,但也绝不算短,即使除掉这一层因素,还有这异样的世界;跟时序平和的时期相比,现在这世界就像一个密度的增幅器,而在这高比重的时间里
他第一次见到真奈为了她自己而使性子,虽然是因为担心秋庭的安危而试图阻止他离开如果这样的任性也算的话。
女人是怎么搞的啊?
秋庭不自觉地喃喃道,入江却没有接着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