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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江的声音转为低吟,像是在背诵那段文章:
逃命罢。
不可回头看。
也不可在低地站住......
罗得逃到琐珥之城时,日头已经出来了。
耶和华将硫磺和火从天上降与所多玛和娥摩拉,把那些城和平原连同城里所有的居民,以及地上生长的一切都毁灭了。
罗得的妻子回头一看,就变成一根盐柱。
无神论者,你改信神啦?
秋庭揶揄道。入江耸耸肩:
哪可能。我只是认同圣经的文学价值,把它当成以符号记载的珍贵史料罢了。你不觉得创世纪的这一段很符合现在吗?多看一眼就成了盐柱。
入江对着秋庭咧嘴一笑,笑意里却流露出一丝少见的寂寥。
古文里记载天降硫磺与火,现代则是天降盐结晶和陨石群。共通点就是看见它的人都化成了盐柱。
室内沉默了一会儿。入江没出声,像是在等待回应,秋庭却没有答腔,真奈当然也没开口。耳边只听得弱空调的低频振动。
打破沉默的是秋庭。
你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荒唐吗?只差不是疯言疯语了。
警视厅那些死脑筋的大人物也是这么说,但你别跟他们一样令我失望嘛,秋庭。
你当我蠢到会被这种理论煽动?结晶和盐害之间的因果关系又还没被证实,而且未知的病毒、病原体、电磁波的可能性都已经排除了。
可是,有个年轻的天才科学家提出不同的因果关系,只是被周遭的所有人打压又践踏罢了。
入江的脸上出现似笑非笑,又有点儿尴尬的表情。
单就现实来看,结晶落下的时刻和盐害的第一波灾害发生时间完全重合,一分也不差,谁要硬说这两者之间无关,我觉得他的脑袋才有问题吧。事实上,结晶来自太空,也把人类前所未知的传染途径带来了啊。
--看见它就会被传染?
秋庭问得平静,入江却兴奋起来,声音也提高了。
没错!假设看见它的人本身就会成为感染源,这一切就有办法解释了。你看,盐害在结晶的可视范围和不可视范围的传播速度差这么多,也可以套用这假设。否则检体上什么东西也没找到,蛋白质就这样变成了盐,岂不是更不合理?
这种说法也不是不通,只是根据呢?你是怎么想到这种假设的?我知道你的思考模式与其说是正常人不如说是特技演员,但这么异想天开......就像平飞到一半突然来个花式动作,我大概会先怀疑你的神智不清。
面对秋庭的反问,入江好像挺高兴的。
我就知道你会先问这个。庸俗的人只会捂住耳朵说不可能有这种蠢事。这个假设的出发点就是,盐害首日的遇害者中,没有一个人是视觉障碍者。在公务机关失调前,官方发出的盐害死亡证明总共是三百万张--之后就没有资料了,所以我只能大致的找间接证据,不过在这数百万人之中,有视觉障碍的中数是零。这么绝对的机率,很难忽略吧?既然病毒说和电波说都讲不通,这一点已经足够成为假设了。
入江的脚跟不住地在地板上踢踏,仿佛处在异常的兴奋状态下。
那东西应该可以称作暗示性形质传播物质吧。它们--那些结晶们循着自我保存的本能,开始在地球上增殖,要是放任下去,不到五年就换它们来当地球的主人了。
等一下......
秋庭打断入江的话。
你说那是生物?
这有什么好意外的,一九三八年发现草履虫时还不是一样?几十年前的人也认为那是在不可能的场所发现未知的生物,现在换成从太空来的,如此而已。
还而已咧。你的少根筋真教人羡慕。
入江对索庭的反讽不为所动,一迳说道:
反过来说,谁能证明那不是生物呢?我也没找到任何证据。所有的比对都只有一种结论,那就是他们是活着的。这是个全球规模的超大流星群,质量那么大、数量那么多,可是别说KECK、GEMINI等主要天文观测站没有一处观测到了,就连北美空防司令部也是在它进入大气层之后才探测出来;不仅如此,它们一齐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坠落全世界,从结晶辨识所需光量最充足的区域先开始,再加上坠落地点都是某种程度以上的人口轭集区,没有一处例外。感觉不到人为因素?骗人。
真奈惊讶地朝秋庭瞄去,入江这厢则是话闸子一开就阖不上了。秋庭靠在沙发椅背上,倒像是好整以暇。
所以,那么大的陨石就落在人口密集区的旁边,它的撞击却几乎没有造成灾害。就拿东京湾来说,陨石撞地球发生的海啸或地震早该毁掉整个首都了,可是我们完全没有这样的纪录,连轻度的也没有。我调阅过详细数据,一看就知道那玩意儿的坠落角度和速度都是经过控制的,甚至在着陆之前还可用逆喷射来减速啊!东京湾这个就不用说了,我觉得它根本就是瞄准填海工地降落的。
盐害发生初期,电视上曾经广播过这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