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前已经捡过两次了。
秋庭一迳看着前方说道。
刚才在屋里听你们说过。
第一次捡来的猫太虚弱,第三天就死了。第二次是狗,却像是专程给它送终。大概是跟主人走失又流浪太久,瘦得只剩皮包骨,只喝得下水,结果是一晚也撑不过。
辽一望着秋庭的背影。
那家伙就是有这种鸡婆毛病,明明可以不去看,她偏要看;看了也不必管的,她偏要管;越是这一类的事情,越容易引她注意。怎么说都不听。
啊,这意思是--
秋庭其实并不希望真奈跟着来的。
辽一还不至于幼稚到听不出这层意思,毕竟他顶多只比秋庭小个两、三岁。
不过,这时候还道歉就不聪明朋,所以辽一没有答腔,而是默默跟在秋庭身后走着。
他们收集完汽油回到车上,不多不少正好花了二十分钟。对真奈而言,刚好足够休息片刻。
然后三人继续上路--
***
终于抵达海边时,已是夕阳将海面染成金黄色的时刻。
好漂亮......
真奈走到沙滩上,屏息了好一会儿才吐出这句赞叹。
辽阔的海面映着灿烂波光,仿佛洒满了黄金。
--跟我们没关系呢。
她怔怔地呢喃道。秋庭瞄了她一眼,又听见她说:
不管有没有人来看,这里每天都是这幅景色吧。就算不是夏天、就算我们不在这里--海每天还是这么漂亮......
纵然这儿一个人也没有,美景仍是日复一日。
即使全世界的人类消失了也一样。
大海和太阳并非为了供谁观赏而染上朱红,美景也不带任何涵义,不过是兀自美丽罢了。赞美只是观赏者单方面的评价,景色也不是因为这评价才变美舷。
我们的生或死只有我们自己看得最重,大概也只有我们会以为那是全世界最要紧的事吧。恐龙死掉的时候,地球还不是照样转得好好的?
秋庭在真奈的头上拍了一下,回头往慢慢走来的辽一望去。
老兄,你还背得动吗?
背着那只重死人的登山包,辽一正一步一步、小心翼翼似地走近。
没问题的。
太重了就换我背啊。
真的不要紧,我可以。
又来了,掩饰在笑容下的坚强。秋庭没再说话,自顾望着海面。
他以眼角余光瞄了瞄若有所思的真奈,接着迈步走向前。
辽一在海水与沙滩的交界处放下背包,动作又慢又仔细,像是不舍得摔着它似的。
见他这副模样,真奈终于开口了。
......辽一先生,你的包包里--装的是什么呢?
噢,这个啊......
辽一在真奈面前打开登山包。真奈探头去看,登时僵住了。
她叫做海月。
完全敞开的背包口,只看到满满的--盐。
其中一部份还保有原来的形状,显然是在装袋时刻意维持的。即使埋没在几乎要满出来的盐沙之中,仍看得出那是个有着年轻女性五官轮廓的大盐块。
真奈不由得两腿发软。秋庭轻轻扶住她的双肩,让她顺势靠在自己胸前。
......这个重得几乎扛不动的登山包,他不肯放在行李箱,偏要放在座椅上,也坚持不让别人帮他背。
和秋庭料想的差不多。
遭受盐害的人并不罕见。风化中的盐柱林立,早已是司空见惯的日常景象。
精致地保留了生前形貌的一尊尊盐雕像,被风雨渐渐侵蚀;曾经活生生的血肉一寸一寸地削去,成了外观大同小异的白柱,早就看不出原本的身形。剥落或流散在路街旁的盐沙原都是死尸的一部分,如今人们却已可以满不在乎地踩在上面--若是动辄想起那曾经是谁的尸骨,只怕精神都要崩溃。
他们、我们,今天还活着的人们,哪一个不曾因此经历失去的悲痛?
不想成为随风飘散满街任人践踏的盐粉,就只有--
是你的--女朋友吗?
秋庭问道。辽一露出不置可否的笑容。
也许最后的那一刻才是吧。
最后的那一刻--实在不愿意想像。
泪珠不听使唤的滚落双颊,真奈只能以双手捂住嘴。若不这么做,她恐怕要尖叫出声了。
很过分吧?为什么--在最后那一刻却跑来找我呢?明明已经有男朋友了,感情也好到论及婚嫁,明明即将成为幸福的新娘......而我不过是和她一起长大,只是一直都在她身边,老是听她抱怨那小子这样那样的。从小到大都是如此--虽然跟她同年,我却总是像她的哥哥,在她哭泣的时候安慰她、帮她解决麻烦事--
***
--那天晚上。
海月来到辽一住的地方,走过的路上都是她流上的盐沙。
眼泪流过的痕迹清楚地刻在她的脸上。
他急得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