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愿意跟我谈了吗?」
「……都到了这个地步。」
霎时,澪全身充斥着使劲抵抗内部压力的紧张感,不过她很快就全身无力,变得像柳叶一样软弱萎靡。
「你不会生气吗?」
圣以意外的语气再度问道。
澪摇摇头。那头黑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曳,但却宛如吸饱了水分般沉重。
「已经没什么好生气了。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做什么都于事无补……」
「嗯——哼?所以关于和也的事,你已经不在乎啰?」
「……我不懂你的意嗯……」
澪边叹气边回答道。她的口气虽然平淡、缺乏感情的起伏,但却跟过去的她——与相坂和也刚认识时——有着决定性的差异。现在她的说话语调,只有把心脏、魂魄,一切的一切全都舍弃之人才有办法模仿,简单地形容,就是行尸走肉。
「我、我已经……」
「喂,其实我一直在想。」
圣以可爱的姿势略微偏着头,像是要确认对方意见似地缓缓插嘴道。
「你之所以要庇护和也,是因为希望能代替他承受伤害,对吧?你希望能保护他?」
圣问道。
澪表情空虚地「……嗯」了一声。
「因为,让他现在变成那样、使他受伤害的始作俑者就是我。所以,我必须保护和也。所以……」
「你说谎。」
圣斩钉截铁地以有力的一言打断澪。
「那是你在骗人吧。你之所以要保护他……表面上确实是要避免让他受伤害没错……不过其实都是为了自己。你不想让和也知道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实,也只是因为你不想让重要的偶像沾染上尘埃而已,对吧?」
「唔……」
澪的身体发出宛如濒死前的痉挛。
「其实你是故意让他丧失记忆的,对吧?只要他的一部分记忆消失,除了关于你的丑陋印象会全都不见外,他也会回到那个完全肯定你的相坂和也,你应该因此而感到欣喜若狂吧?和也又回到最温柔的那个时候了。」
「……不对。」
「恭喜你获得了一个随你操纵的人偶。你可以随心所欲替换他的记忆。」
「不对!」
澪大叫道。她用力摇晃桌子,使杯子倾倒、里头的红茶四处飞溅。雪白的桌巾也因此染上了红色的斑点,简直就像某场大屠杀后的遗迹。
「我根本没有那种想法,和也就是和也!他不是什么人偶!」
「可是他失去记忆啦。现在的『他』还算是相坂和也吗?」
「和也就是和也!因为……」
——彼岸花其实是一种很温柔的花。
澪脑中回想起这句温馨的话语。当初那个让人打心底暖洋洋的场景又复活了;那是她与和也在暑假节庆时一同参加庆典的记忆。
——刚好搭配你的性格。
在专门卖小饰品的店门口,澪被彼岸花外型的发夹所吸引。和也见状问她「你喜欢吗?」澪因为这种花的形象不好所以感到很羞愧,但和也却认真而温柔地告诉她这番话。
——彼岸花的绽放是为了迎接那些一年一度归来彼岸的往生者,所以说是一种充满慈爱的花。尽管每个人对这种花的看法不同,但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我很喜欢这种花。
澪对如此甜蜜的台词感到不知所措。当她正因胸口不断涌上的喜悦而感动万分、无法言语时,和也已迅速买下这根发夹,插在还愣愣站在原地的澪的鬓发上。
——你戴起来非常漂亮。
「……和也就是和也,跟B.R.A.I.N.Complex毫无关联。和也就是和也!」
「——是吗。看来这就是你最严重的问题了。」
面对拼命否认的澪,圣回敬以冷淡的目光。她毫无半点被打动的模样,心不在焉地玩弄起自己的卷发。
「这才是你最严重的问题。你刚才所谓的毫无关联,指的就是那种自己就是自己、自己不会变成另一个人的感觉,对吧?单纯就这点来看,普通人的生命活动是否结束了,完全不会影响他就是他的事实。但像我们这种人每天起床时,总是习惯将镜子里的那个人当作自己。与一夜未见的同学朋友重逢,他们也依然把我们当作是昨天的同一个人。两者没有什么差别。但我认为,这才是最恐怖的一件事,对不对?死亡在这种前提下对我们来说已无关紧要,就是因为如此,我们才会觉得这种状态比死亡更恐怖。」
「……」
澪虽然被说话气氛突然逆转的圣给吓到了,但依然能大致理解对方的意思。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每天烦恼的问题,以及因为烦恼而没有空理会的问题(也就是死亡),对澪与圣这种人来说都无关紧要。比起成为奇妙实验下的受试者,与他人格格不入的事实反而更让她们寂寞。就好像有一名佛教徒突然被扔进一群基督徒里的感觉很像,觉得自己生错了场所。
不管是对于有信仰的人或无神论者,不管是对于乐天派或习惯杞人忧天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