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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搁在身旁的书包中取出被黑色鞣革包裹的登山刀。刀柄长度似乎是专门为我打造,握起来刚刚好。
我以左手抓住刀鞘,利用拇指将安全装置弹开。刀身一下子接触外界的空气。暴露在寒风中的白刀,就像冬季的大气结晶般冷漠,只是不断发出对世界漠不关心的闪烁光芒。
冰冷而锐利的刀刃逐渐向我左腕逼近。刀接触肌肤,压在表皮上,只是我还没动手去割。包括登山刀在内的所有刀器,如果不使劲对目标压下去或抽动的话,是无法切开物体的。但换句话说,只要是以砥石好好磨利的刀子,稍稍施加一点力道便能轻易造成伤害。
我并不想自杀,但我脑中回旋反复的思绪不停干扰我。为了将这种陷入无限循环的思考或情感压抑下来,我只需要用刀划一下。为了暂时淡忘那些恼人的问题,我直觉想到的办法,就是眼前这种。
在手腕上拉一条线吧。一条红色的线。身体其它部分只要保留『一片空白』就行了。这么一来,虽然这种治疗方式只能发挥短暂的效果,但至少我能获得片刻的宁静。
我握着刀柄的手指此时增加了力道——然而霎时……
「住手!」
我耳边突然响起了少女力竭声嘶的吼叫。
我将脸转向声音的来源。
西周澪就站在我的面前。
2
澪激烈地喘着气,以一种仿佛是自己要割伤自己的表情,目不转晴地望着我。她身上穿的并非学校的制服,而是看起来活动较舒适的便服。虽然现在是平日的上午,但她似乎不想去学校报到。至于她出现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从她的表情便一目了然了。
「不要……」
澪微弱地喊着。她有一种想要表达的语意愈真挚、说话声音就愈小的习惯。
但即使我明白那是澪心底真诚的渴望,眼前的我——
「——你很烦耶。」
依然如此回答对方。
「你自己以前还不是经常这样,你有资格阻止我吗?」
「啊……」
我恶毒地批评着。澪随即表情扭曲、泪珠在眼眶里打转。那是一种强忍疼痛的表情、强烈自责的表情,也是畏罪者的表情。
我看见对方露出这种表情后——不知为何,胸口反而感到很舒畅。
「……你不要管我。」
我将视线从澪脸上移开,再度将注意力集中在登山刀与自己的左腕上。但当刀身即将碰触到左手臂时,却有一股拼死不放的力量扯住我拿刀的右手。
「……放开我。」
我情感枯竭、不知所云地说着。那就像是机械所发出的金属摩擦、辗轧声一样,自动地从我喉咙里滑了出来。
「放开。」
我对抓住我右手的澪再度强调道。
澪摇摇头,用双手抱住我的右臂。这种情况下登山刀一不留神就可能刺入她的身体,但她依然愿以性命作为拘束我右手的屏障。
「拜托你,住手……千万不要……」
在我的印象中,她很少会出现如此难以压抑情绪的反应,还以颤抖、断断续续的气音对我劝诫着。就我所认识,她应该是一个沉默寡言、说话声平静、稳重的女孩——
「……对喔。」
此刻我的表情想必非常令人生厌。不过我虽然有自觉,但依然咧开嘴角发出痉挛般的笑容。至于我眼窝的肌肉,则根本不理会嘴边的笑意,连一动也不动。
「或许你也不是所谓的『西周澪』了吧。如果不相信自己的真实性,就无法珍重自己的身体。所以,我们才要以切断肉体造成的伤痛,来确认自己的生命,以及存在……你应该比我还了解这个道理才对。你以前就是为了这个理由才要自残,我现在终于能亲身体会你的冲动了。」
随着夹杂嘲讽意味的讪笑声不断从我唇边漏出,我的表情也愈形扭曲、丑陋。这种连我自己听了都觉得刺耳的笑声,以前我曾在哪里——曾在哪里听过呢?
澪的泪水终于不争气地滑落下来。已经累积大量液体的泪腺终于无力抗衡,发生决堤。她死命咬着自己的嘴唇,用力纠着柳眉,然而这还是无法阻挡泪珠随地心引力落下。
……但即使她哭了,也依然没有放开我的右手。甚至因为不用再去管忍耐哭泣的问题,她双手的力道比之前还要坚定。
「……放开我。让我划一下不就轻松多了?就算那只是一时、一瞬——剎那的也好,也能让我暂时忘却烦恼吧?所以……放开我。」
「——不要。」
她的语气中混杂着泪水的湿润,然而否定我的意志还是那么清晰。澪用来拘束我右手、登山刀的两臂,根本没有要就此退缩的意思。
「……放开我。」
「不要。」
「放开我。」
「不要。」
「快放开!」
「不要!」
「放开我啦!」
「我绝对不放!」
尽管我用力挥动右手想把澪甩开,她那消瘦的身子依然发出难以置信的抗拒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