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更入味而放进去的番茄,一边问道。
「是不讨厌。我和良雨常常在爸爸身后看他用心地烹煮料理,所以已经习惯了。一开始好像是我吧。我真的觉得料理本来就应该由男生做。对我而言,我一开始就觉得做料理与其说是兴趣还不如说是义务。」
我苦笑着说,而澪也露出了苦笑。
我们两个一起清洗完吃完的餐具之后,便回到房间,之后果然还是互相拥抱了。
每次触碰到澪的肌肤,每次巡回她的伤痕时,我的内心便自然地涌出了爱。澪安心地靠着我,我近距离凝视着她嫩白细肤上泛起的红潮,还有波光盈盈的眼眸,浮现在我脑海里的那片关于黑色森林的画面,又变得更逼真了一点。随着叶子的形状和树木断枝愈来愈清晰,爱怜中又伴随着一抹不安,宛如泡沫般浮跳了出来。
「……森林,森林吗?」
全国究竟有几个曾经在夜晚的森林中迷路过的十六岁少年?我如此心想。以日本总人口一亿两千万来算,平均寿命假设是八十岁,大约会有一百五十万人吧。就算因为高龄化或团块化让数目稍微减少,不过至少有一百万个以上的十六岁人口,正烦恼着学校的课业,看着连续剧、跟情人约会,或是像我现在一样,一边思考着无意义的事情,一边走在夜路上。在这一百万个十六岁的少年里,又有几个人曾经在夜晚的森林中迷路过呢?
「……」
当我走到平常上学会合地点、那间小小的神社前面时,看见一个靠在墙上的人影。等我走近后,那道人影用一副仿佛事先约好般的态度,轻轻地挥挥手,说道:「你好。」
「『真的好巧。在这里遇见你。』」
「如果真的要照台词说的话,应该要用更老套的台词比较好吧。好歹你也像连续剧里的精彩片段一样一直等在这里,对吧?」
「我总想不到合适的话。你又会怎么说呢?」
她耸耸肩问道,我仰望着被淡云轻覆的半月,思索着。
「——『层云伴月,花儿侍风。十字路口阴暗处,鸟居之下请留神。』……这样如何?」
听到我的话后,她轻笑着说:「今后我会采用的」。接着她便离开了靠着的石壁,脸上带着让人觉得恶作剧的表情,愉悦地将脸转向我。
「你有空来谈一谈吗?」
「可以。我也有话想对你说。」
听到我答应后,葛峰圣微微地笑了。
「——啊,感觉真好。」
葛峰圣轻快地踏上数层石阶后,在神社境内翩然转身,宛如神乐舞般轻盈。再加上优雅的制服,又更为她加深了几分印象。
「像这种随处都能找到、又没什么人的地方——真的很棒,我非常喜欢。」
「因为可以立刻真切地感受到『孤寂』吗?」
听到我这么说时,她的眼睛稍微地睁开了一点,然后笑着点点头。
「是啊。孤寂这种事,换句话说也就是封闭自己,一种阻断隔绝的感觉,也是种救赎。因为可以更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界线的压迫感。」
她说完又转过身去,圣将手在身后交叠,背向我。我也仿佛被吸引似地抬头仰望夜空。
明明只是爬上『后山』的神社而已,却看到了比刚才的住宅区还多上许多的星星。当然,即使在这里顶多也只能看到二等星左右的微小星子,不过却能确认秋季大四边形。夜晚的秋风吹拂,树木摇曳,虫鸣合着叶骚,这真的是想要体会孤寂的最佳状态了。(编注:由飞马座的α、β、γ以及仙女座的α所组成的四边形。)
「——『就逃吧,逃到心中的孤寂里。』」
当我的目光回到地面后,发现圣正靠在石狗的台阶上回望着我。唯一的一盏水银灯已足以吸引着蛾类与小虫,但却不足以映照出这名少女的表情。半身隐匿在黑暗的葛峰圣,流露出的表情究竟是哭着笑着,轻蔑或哀伤,实在无法断言——仿佛相反的钟摆般动摇着。
「你知道人为什么害怕寂寞吗?」
「……因为跟别人在一起很『快乐』,所以孤寂让人感到孤寂又害怕。」
「呵呵?那是因为你跟某人在一起觉得很『快乐』吧?」
「……嗯,也是。」
我耸耸肩,她也跟着耸耸肩,然后说道:
「其实这个世界上,『自己』比任何事都还要可怕。」
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
「变得孤寂以后,不管想与不想都必须跟自己对峙,也变得只有自己才能规定自己而已。
这才是更难的事情,远胜过世间所有事物——所以才恐怖,所以才令人害怕,所以才令人恐惧,所以人才会畏惧着孤寂。因为存在于孤寂的另一边的东西比什么都还令人讨厌。」
「……这是你的哲学吗?」
「是我的『经验』。当我开始觉得我是个异类,是个彻彻底底的孤寂存在以来,我就是一直这么想的。我总是一直地持续注视着『我』。这——」
她将手掌放在自己胸前,然后缓缓地巡回着自己的轮廓。仿佛要昭告给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