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维持她的生命循环,这根本是平常不会发生的状况。总而言之,我们就拼了命地为她输血,并且帮她接上最新的体外循环系统。因此,她现在是在体外循环装置的作用下勉强维持生命循环。不过其实她已经脑死了嗯,也许不该这么形容,应该说我们在她已经死亡的情况下,用人为的方式强迫她继续保有生命迹象。不过尽管我们奇迹似的让她的自律神经系统,得以维持住最基本的运作方式,她肯定也不可能清醒过来了。可是院长不理会我们的说法,还是要我们继续抢救。小弟弟,你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他说的话我一句也无法理解不,应该说他想表达的意思我清楚了,不过我跟他一样无法理解其中的原委。
其实现在我的心理状态,几乎可以用『悬在空中』加以形容。
澪的死亡几乎已经是可以断言的事实,不过为何院方还是努力维持她生理方面的循环机能?院方高层所受到的压力究竟又来自何方?这样的状况又意味着什么样的事实?
我不知道该作出什么样的反应,只能跟身旁的医生一样表现出一脸疑惑的模样。
「唉呀,相坂和也,你也在这里呀?」
一个轻佻的语气出现在医院这个充满肃杀之气的场合之中。出声的男子脸上顶着一张我翻遍了自己的记忆也找不到的陌生脸孔。他的身材中等,不高也不胖,身穿黑色西装、打了一条黑领带,好比一个装扮失败的MIB角色。他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虚伪的气质,戴着一副眼镜,一张好似公务员的脸庞,却在嘴角勾起了一抹轻浮的微笑。
「哦,对了,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呢。抱歉,这是我的名片。」
他从怀里取出一只镀银的名片盒,从中取出一张名片,然后好比一个业务员一般弯腰将名片递了出来。如果是一般的上班族做出这种动作,大概任谁都会觉得习以为常,然而,换他做起来却给我一种恶质玩笑的错觉。
国立自然生物研究所监察员
黑威兼互
名片上的内容简单明了。
「我跟澪的双亲是同事,跟澪其实也常常见面呢,」
这个名叫黑威的男子乍看之下露出了友善的笑靥,不过这种表情怎么也无法让人觉得安心。
我唐突地想起着迷韩剧的母亲曾经说过:『这个男演员的笑容好像肯德基爷爷哦。感觉上他的脸上好像贴了一张塑胶皮一样,非常虚伪。』
就如同母亲所说的,眼前这个男人的表情,也是贴了一张日后常被我挂在嘴边的《塑胶皮笑脸》。他的笑容好像浮贴在脸上一般,无关于自己的内心。
「唉,不过话说回来,这样的发展真是太理想了,澪在这时候经历『二次死亡』,就时间点来说真是再理想不过了。」
「理想?」
一股疯狂的炙热情绪涌上我的心头,这股情绪便是过去始终盘据在我心里的那股违和感改变形貌呈现出来的模样。它并非窝在心灵角落默默支持我的力量,也不是在我背后使劲推我一把的冲动,而像是欲将所有事物全都燃烧殆尽的岩浆。
这一滩炙热的岩浆快速地将高温导入了我的思绪,要是此时稍微有个闪失,我可以肯定自己的理性便会因此被这股冲动给淹没,一拳往黑威脸上挥过去。
「唉呀呀,看来你也不是一个多温和的人嘛,」
他耸耸肩,对我开起了玩笑,语气听来简直充满了揶揄跟嘲讽。
尽管我现在确实无法掌握当时的状况,不过在澪离开人世的这个时刻竟然口出戏言,我绝对无法原谅这个无礼的家伙!
「唉,忘了告诉你,请你冷静一点,没事的啦,她会从地狱里面复活的。」
黑威将手腕提到了胸前,一派轻松地挥了起来。我带到身体侧边,下一刻就要在对方脸上咆哮的拳头,却因此顿了下来。
复活?
眼前这个男人刚刚是这么说的吗?
他用极为恼人的手势弹指发出声音,接着只见一群人从走廊转角处跑了出来。
他们全穿着白色的防护衣,夸张得看起来就跟太空人一样,手中带着大大小小、闪闪发光的医疗器具和其他机具。
「辛苦你们了,接下来的工作交给我们处理就好。对了,这件事情请不要到处宣扬,毕竟大家都还这么年轻,不会想要丢工作吧?」
听到黑威丢下这么一句话后,那群身着防护服的男子便一个接一个地快步走进了手术室。刚才那位医生此时则露出了一脸茫然的表情僵在原地。
由于这个状况实在太过突然,我也僵在那儿呆了半晌。
一会儿之后,澪身上插着许多管线,被收容进一个透明胶囊,推了出来。
我仿佛看到一个玻璃柜中装了一具人偶一个被邪念束缚的艺术家,倾注所有扭曲欲望成就的代表作。
呼吸器塞入了她的口鼻,不断循环流动的红色液体被透明的管线包围,直接贯入了她的胸口中央。其他还有各种颜色跟粗细的管线插在她的身上,与其说是医疗措施,反而更接近捆绑束缚的结果。
「对了,相坂同学,你也一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