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开始就没什么进食了。一整天累积下来的空腹加上疲惫感,让我的身体一直处于对糖份饥渴的状态。第一片吞下肚后,我便马上伸出叉子叉起了第二片面包。接着一口饮尽温热的咖啡之后,我的身心终于又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学姊,谢谢你。」
我正襟危坐,低头向沙姬部学姊行了礼。
她发出小小声的叹息,随后用那一双比起国中时候更为犀利的眼眸注视着我。
「如果你真想要谢我的话,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什么刚才的你竟然可以让自己看起来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又去不了阴曹地府的游魂一样,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
「」
她这么帮我,当然有知道事实的权利,不过我却始终默默不语。毕竟现在我的心中许多事情都还悬着,没办法理出一个头绪。
「唉,其实我大概也猜得到啦,听说你交了一个女朋友?好像长得很漂亮,是个长头发的少女。这件事跟她有关吧?」
「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难掩惊讶而反射性地开口答腔,说话时还有些口吃,因为事实就如同她所说的那样。
「我是听杉野说的,那间茶店我也常去,常常会遇到杉野,所以偶尔就会没事聊上两句。」
「」
「看来问题不是被甩,或小俩口吵架这么简单的样子。说说看吧?我看你现在自己也没理清个头绪,说出来看看嘛。」
学姊此时依旧用她那一贯不拘小节的男生口气说话,这样的说话方式让我感到一股莫名的安适感。
「如果」
「嗯?」
「如果学姊你交往的对象死过一次,而且是死在你的面前,却又活过来了你会怎么办?」
3
那天,大约是两个礼拜前。
澪在人来人往的商店街中倒了下去。她躺在血泊之中没有呼吸跟脉搏,失血的程度早就超过了致死量,在救护车赶到以前,任谁都清楚她已经没有救了。
我生平第一次搭上救护车来到医院时,已经慌乱得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当时我真的非常认真思考着周围以白色作为基调的建筑究竟是哪儿。
壁纸、灯光,全都呈现同样的白色,米灰色的油布质地走廊搭配俭朴的沙发,排列在一起,走廊底端的紧急出口上还亮着一盏绿色的告示灯,我花了好一段时间才将眼前的景象跟医院两字联想在一起。
眼前的门上亮起了『手术中』的灯号。
我的记忆从澪倒在商店街等待援助,到下了救护车之前的中间,空白了一大片。仔细一看,我的衣服染满了澪的鲜血,乾裂的血渍呈现剥落的片状不过这对我来说早已无关紧要。
我的意识一片空白,不过这种无法思考的意识空白,其实是被各种混乱的思绪给占领,彼此箝制纠结不清的嘈杂感受,折磨着我的神经。
好比『冰天雪地』里的场景。(译注:由真保裕一所撰写的悬疑小说『WhiteOut』中译名称。题名取自主角视线被风雪覆盖模糊不清的景象。)
其实视觉里『白色』的印象,是由各种波长的光混和而成的颜色,所以所谓的白色并非『空无一物』,而『饱和』才是它的本质。当时的我正可谓处在这种冰天雪地的情况下。
这种状况至少持续了一小时,不过由于我当时的时间感已经变得暧昧,所以实际的时间也许更久,或者根本只是转眼间的事也不一定。
手术室上方的灯号消失,厚重的铁门由内侧往外向两旁推开。
穿着白色手术服的医生与护士,协同走出了手术室。
几件白色的衣服几乎都没染上什么鲜血。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手术室里的患者体内的血液早就流光了。
这群白衣人之中,有一位看似领头者的男性朝我走了过来。
「小弟弟,那个女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呀?」
这位医生劈头就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质问。
我没有意会过来,缓缓将头拾了起来。
「什么意思?」
我原以为对方会直接告诉我澪的死讯,于是听到对方如此出人意表的诘问时,心里涌出了一股希望。
然而,这位医生脸上的表情复杂程度,却难以用笔墨加以形容,好比某人口中含着一口饮品,却不知道该说它是甜的还是辣的,再将那种感觉夸张数倍之后,也许就会得出这样的表情。
「这个女生在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其实已经没救了。她的血已经流乾,而且出血的部位是位在侧腹部的撕裂伤伤口遭异物入侵并且激烈地搅动,体内的肾脏、脾脏,还有肠子全都已经残破不堪,无论是动脉、静脉,或者是门静脉等重要部位都遭到破坏,按照平常的状况来看,我们早就作出死亡宣告了患者于七月二十日下午六点零三分死亡。」
他说着便坐到了我的身边,伸手到口袋里好像要找个香烟什么的。最后大概是烟没找着,索性便将手放到了裤子口袋开始抖脚。
「不过不晓得什么缘故,院长竟然直接下令要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