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可能不是什么心情上的问题吧。」
我忆起了前一刻澪脸上的面容,然后将方才的印象转换成了唇齿问的语言。
「你大概不是藉由割腕来安定自己情绪的那种典型,是为了让自己变得透明吗?你是不是藉由割腕幻想自己变成水晶,或像那把刀一样冰冷而硬固的无机物?」
那张毫无厌情而显得冷酷的面容。
那一双宛如刀刃一般锐利的眼眸。
口中吐出宛如金属撞击产生的共鸣般,清脆无机的声音。
我想,她也许是藉由割腕的行为让暧昧不明的自己,变成某种定位清楚的存在;她藉由那
把登山刀划在自己身上的伤口,而跟纯粹而锐利的刀身同化。
然而这种物化终究只能在想像中实现。我们不可能凭藉脑中的想像,让自己在感官上,或者实际的体认上达到物化的目的。
「你果然对于揣测他人的内心非常拿手。」
她说话时露出了自嘲般的表情,同时轻抚着自己手上的伤口。
「可以让我碰你的伤口吗?」
这句话让澪愣了一下。她这次没有再将问题丢回到我的身上,只是畏畏缩缩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
「呜!」
当我接触到她的伤口,她整个人抽了一下,然后身体变得僵硬,她的伤口此时已经变得极其敏感了,我尽可能温柔地抚摸她手上的伤痕。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看她手上的伤口,尽管过去我们已有长时间相处的经验,却鲜少有机会正视她手上的伤疤。
她手上的伤口比起我的想像更来得完整些,没有给我任何厌恶感。大概是刀刃划过的缺口太过平整的关系吧,伤口复原得非常漂亮,没有留下细胞过分增值的蟹足肿,好比白色的画布留下淡淡桃红色铅笔笔迹。只是这个笔迹仿佛为了掩盖什么错误而重复划在同一个区块而已。
澪怯懦地别过头去,然而她的视线却始终不安分地不时飘往我的方向。
「你会看不起我吗?」
「你希望我看不起你吗?」
当我将问题丢回给她,只见她以充满无力感的表情喃喃道出了她的迷惘:
「我不知道。」
「其实我看了你的伤口之后觉得很安心。」
「安心?」
「嗯。安心。」
我伸出另一只手,用双手轻轻握住了澪的左腕。
「因为我即便看了你的伤口,还是一样喜欢你。」
这句话让澪同时露出了惊讶与怯懦的表情,好比一只受了惊吓的黄金鼠。
「你果然是个碍眼的家伙,当心哪天变成以骗婚为业的男人了。」
她说话时泪眼盈眶,将一句话变成断断续续的单字低声缓缓吐了出来。这句话听来就好像故事里头骗婚场面总会出现的台词,不过此时澪却没有拨开我的双手抽回手腕。而是让它就这么留在我的掌心里面。
没有不会枯萎的花,但有不会绽放的花。兔子先生牵着爱丽丝的手,两人一起朝仙境奔跑。
世间就是如此彻底地不公平。梦永不醒来也是件很快乐的事。
3
在接下来的四个小时经过几度休息之间,我们交换了彼此的课本跟参考书,持续地复习着学校的课业。
过程中我体认到澪不是会念书的典型,而是习惯念书的那种。一般懂得念书方法的学生会以具有效率的方式先拟定复习计划,然后才开始念书,不过澪却恰恰相反。她会直接开始念书,然后再花费无谓的时间回去整理。虽然她这种念书方式看来像个很努力的人,不过我想她应该是无事可做所以只好念书,但是这点跟她拥有清楚的逻辑思维跟明快的反应是不相违背的。
当我听澪讲解过我一向不擅长的英文文法之后,窗外的街灯已经取代夕照成为路上的主要照明。
「我想我们今天差不多就到这里结束吧,我该回家了。」
「哦。」
我收起了自己带来的东西朝向玄关走去,当我正在穿鞋的时候玄关的铁门被拉了开来。
「我回来了咦?你是?」
一名女性从门外走了进来,这位陌生的女性让我我不禁回头看了看澪。
她长得跟澪十分神似,有着极品和风人偶般的外貌,顶着一头乌黑的短发。这名女性看夹尚未迈过四十大关,不过我想这应该是岁月巧妙轻拂过她的脸庞,却没有留下痕迹的缘故。她有着温柔的母性以及知性,两者巧妙地融合,在静谧的气质中孕育出了强烈的存在感。
「唉呀,你回来啦?今天挺早的哦,我还在想你手上的实验应该会花上不少时间呢。」
身后传来了一个男声,是澪的父亲。从他说话的内容听来,这名女性应该就是澪的母亲了。
「美羽,这位是相坂和也,是澪的朋友。」
对方听到自己先生这么介绍过我,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双眼圆睁,旋即露出灿烂的眼神,表现出善意的笑容。
「唉呀,真是不好意思,客人面前我却没有特别打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