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我要走路過去。自己走到大海那裡。」
「走路?耍散步嗎?」
「算是嗎?」
目的地是海邊。唯一確定的只有這一點。
有點像是去散步的厭覺,又有點不太像。不過,總而言之
「總之我要走路過去。帶著三明治、礦泉水、茶、和酸到讓頭髮豎起來的青橘走過去。一步步,不管在道路上或道路外,走過石頭或泥濘,踩著水泥和雜草向前走。景色會慢慢地政變,天空逐漸寬廣,海水的味道迎面而來,不知不覺就到達岸邊了。然後,我要踩著柔軟温熱的海砂,走到海浪處。」
尼洛的眼神閃閃發亮,身體往前一探。
「要游泳嗎?」
「不知道呢,看當時的心情吧。或許這樣就回去了,也或許會想走到更遠的地方。可能最後會抵達無人島、遇上海盜船、被鯨魚吞噬、或是找到寶藏也說不定。吶、尼洛。所以我才想走路過去的,用自己的眼睛一一確認。去感受它,因為這樣一定比較有趣。」
剛才在五樓病房的窗外,看到尼洛和基格納斯時老實說聖當時的心情有相當程度的動搖。她想打破厚重的玻璃,跳下病床,要是能就這樣飛向遠方該有多好。
不過,那也只是個夢想。是個空虛的幻影。當醒過來之後,也只會直直地向下墜落。
所以,聖要靠自己的力量往上走,她認為非得這麼做不可。
一步一步,爬向最高處,來到尼洛所在的地方。
聖並沒有翅膀。就連這樣一個被鐵絲網所保護,可讓身心沉靜的地方,她也只能默默地走上去迎接尼洛。而後再靠自己的力量走下去。
能從這裡起飛的,只有不再踏足於這塊土地上的人。
「那,尼洛。你呢?要跟我一起去嗎?」
「嗯,好啊,我陪妳。」
他微笑著點點頭,但尼洛似乎突然陷入了思考。輕聲說道:
「不過。大海又是在哪裡呢?」
聖不由得微微一笑,回答道:
「這裡也有一點點呀。」
浴衣的前襬大開,能清楚的看到人魚缸。
尼洛生起氣來了。
「這個不行啦,真正的海很大耶!」
「啊,這樣呀嗯,你說的也沒錯。」
「就是啊!」
尼洛得意似地笑了笑,起身朝屋頂的外緣跑去。仰望著鐵絲網那端的天空,自信滿滿地大叫:
「大海。一定就在那個方向!」
「你怎麼知道?」
「我的直覺!」
「好危險喔。」
「啊!」
「怎麼了?」
尼洛沒有回話,一回頭,帶著不知像生氣或高興的表情叫道:
「發現情敵!」
「」
啾嚕嘶沙沙沙沙咚答噗
「啊」
聖的下半身隨著正要移動的瞬間,從人魚缸中拔了出來。
以濡濕的赤腳,衝向金屬網旁。
她看到在遙遠下方。道生那小小的身影。正全力奔向醫院。
「」
當回過神來的時候,聖才發現自己的十指正緊緊扣住鐵絲網。
道生在停車場的正中央止住了腳步,抬頭望向醫院的屋頂。
他厭受到一股視線,也看到有人正站在屋頂。在那金黃色的光芒之中。有個看起來相當纖瘦的身影,由此來看應該是不會錯了。
「聖。」
低語著這個名字的同時,腦中響起方才父親所說的話。
「我過去曾有個情敵。」
父親猶如自言自語般地喃喃說道。
「那傢伙有著一對翅膀,不知道從哪飛了過來,降落在這個小鎮上,居住在這裡。一開始,我就太小看他了。我想,反正他遲早會飛到別處去的。留在這個地方的人是我。但,我太天真了。」
「」
將罩在臉上的T恤向下拉。道生探出頭來,望著父親。
父親坐在卡車的駕駛座上,雙手交盤於胸前。道生想起之前在田徑比賽沒有得到好成績,
教練也是這樣的表情。這樣一臉嚴肅並自我反省的神情。
父親所指的人究竟是誰,道生心裡也很清楚。
他從以前就有所察覺,那名男子跟父親。似乎曾經深愛過同一位女性。
當然這件事他無法直接詢問父親。不過,他曾有過一段回憶。
道生以前跟聖一起玩躲到秘密基地的遊戲時,在這個暫住的小屋中看到了父親。他靜靜地照料著小屋時的表情,看起來跟平常完全不同。相當沉穩而滿足。卻因而看起來有些寂寞。
聖以非常嚴肅的神情,再三叮囑道生不可以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
父親當時的面容,究竟意味著些什麼?而聖又為什麼要隱瞞這件事?當道生理解其中原因時。已經是過了很久之後的事了。
父親當時應該是在悼念已逝去的某個人吧。
也只有在悼念深愛之人時,人們才會露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