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是誰?」
「詢問吾名,毫無益處。」
從喉嚨擠出的厚重嗓音。絕不是小刺所有。
聲音的來源像是個集團。使用她的喉嚨,重疊了幾個人的聲音所發出的響亮嗓音。那聲音對著夏羅宣告道:
「無名乃吾等真理,亦為生之本義。汝欲問我等名分,或歸功,或問罪,於此更待如何?」
什麼啊,這傢伙?到底在說些什麼?
我的身體裡。寄宿了些什麼東西?
還是難道是詛咒之劍在說話?
但。小刺心中的疑問並沒有人能夠回答。
她所能依賴的黑貓現在正以纖長的尾巴豁然拔出配劍,兩掌的利爪咻地一聲伸了出來,擺出備戰姿態。菊級咒感者的保護監察官,夏羅。那燦燦發光的雙眼,直盯著小刺身上所散發的、無法抑止的詛咒之力。
「沒有名字嗎。那麼,我再問一次。你究竟是什麼?」
「吾為命運。」
「這不成答案吧。單單一個你就代表所有的命運,吹噓也要有個限度。不過,算了,重要的不是定義而是實用性。讓我問問。你的目標是?」
「吾為制裁。」
「制裁?制裁什麼?不制裁誰?」
「仍為無義且無益之問,汝試問太陽,諸多眾生孰為其所擇。」
「還真是傲慢哪。這是意指你將制裁這世界的一切嗎?以什麼為憑據?」
「其功,與其罪。」
「別笑死人了!能夠制裁一切的存在,就等於必須知曉這世上的一切。你是神嗎?」
「吾等非神,吾等乃命運之力。或行使、或制裁,並非依憑吾等意志執行。其為其、其為啊、啊唔、咕唔唔!」
小刺的喉嚨中吐出了屬於她自己的聲音。那是痛苦的悲鳴,如嘔血般的聲響,
劍,緩緩地動了起來。
小刺與從胸口貫穿至背部,卻沒有留下任何傷口的奇異之劍一同生活已過了三年。她頭一次感受到這把劍的律動,有如沉睡於沼澤匠的大蛇般,滲透著不祥及不明的意志,緩慢、緩慢地試圖離開小刺的身體。
「其為託、託付予人類之子!」
小刺的聲音與意志相違背,口中說出並不屬於她的話語。
「託付給人類之子?」
夏羅呢喃道,細細瞇起了雙眼。,
「那麼,那又是誰?制裁這世界的一切,那名人類之子是!」
難道會是
正當牠這麼想的瞬間,小刺大聲叫道:
「要是我就免了!」
兩手緊握住劍柄的小刺,獨力將逐漸拔出的劍刺回自己的身軀,她使盡了全力。啪唰一聲,封印的劍鞘掉落在地面上。
「劍能夠拔出來了?它正打算實現詛咒的目標嗎?」
夏羅的聲音十分緊繃。
原本突出於背部的劍鋒,現在正位於小刺的心臟附近。
劍還沒有完全離開她的身體。小刺雙手握住劍柄,設法阻止劍的移動。
白刃上刻滿各式紋路,從那之中燃起了深紅色的光芒。火焰散發出連雷電閃光都無法與之匹敵的耀眼光線,將小刺的周遭瞬間塗繪成鮮明的單色世界。
「咕嗚、啊啊、啊」
小刺的手臂不住顫抖,已經快撐不下去了。但是劍身仍毫無止息地緩緩脫離她的身體。以小刺一個人的力量,看來是無法繼續抑止的。
只要鬆開手就行了,這很簡單,也能立刻得到解脫。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會結束。
但是小刺就是辦不到,不可能辦得到。
放開這雙手,勢必將造成無可挽回的後果。
「夏羅!」
聽到這聲呼喚,黑貓的眼中發出了光芒。小刺朝著那能夠理解一切的沉著目光訴說道:
「要是我有個什麼萬一就交給你收拾了!」
發出一陣咆哮般的聲音,小刺將肺中、腹中、身體中所剩的所有氣力,全都與叫聲一同吐了出來。
她將自己空蕩蕩卻沉重不已的身體,緩緩轉向後方。
正前方是倉庫的水泥外牆。
面對那道牆,小刺使盡全力往前衝撞。
劍柄撞擊牆壁,一陣緩和的衝擊感。她知道,劍鋒同時從背部穿刺了出來。
激烈的痛楚幾乎令小刺無法呼吸。
時間如石像般凝固,忍受那近乎永遠的瞬間後,才終於得以擁有呼吸的餘裕。
她吸一小口氣之後,慢慢地吐氣,在每次的吸吐之間,喉頭都會發出如笛般的聲響。
劍停留的位置可說是不前不後。但仍緩慢地試圖退出她的身體。
「小刺,不要緊嗎?」
夏羅實際上在問些什麼,小刺心裡也相當清楚。
保護監察官的任務,是擔任危急時刻的劊子手。高等級咒感者具有潛在的危險性,相當可
能成為必需剷除的對象。因此黑貓身上才帶著配劍,磨利了雙爪。
從微薄的呼吸之中擠出了聲音,小刺回答道:
「我還挺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