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秒钟,他立刻感应到邦生的敌意,接着双颊也随即跟着抽动起来。
“想要痰盂,买一个不就得了?把别人千辛万苦做好的花瓶当成痰盂使用,只有人渣才做得出来,看来你真是个无药可救的人渣。”
餐桌被上下晃动,因为酒精而双眼泛着血丝的崛川站起身来,接着吼道:
“你居然说我是人渣?你居然说我是人渣?”
“很高兴你喜欢这个形容词,不过请您不要重复那么多遍,我会不好意思的。”
椅子拒绝地板的拥抱,于是发出无奈的声响翻倒在地上。挥金如土的炒地皮商人与不怎么富裕的作家同时站近身子,相互瞪视。
“爸爸加油!打倒大坏蛋!”
叶月竟在一旁充当起拉拉队队长,不过凭她好强的个性,一旦她父亲陷入困境,想必她一定会以实际行动担任援军。
体格高达的邦生俯视着崛川,崛川开始咬牙切齿并发出低吼吓人,只是又传来另一个骚动,服务生与餐厅负责人分站左右两旁,为一位从餐厅内部走出来的青年绅士开路。
“崛川先生,请您注意场合。”
声音的主人为东堂伸彦,这家客厅不只你一个人在用餐,请不要惊扰到其他客人,况且餐厅并非仅有一家,可否劳驾您转移他处?”
崛川作出一个不屑的表情,只差没吐口水而已。
“我吃东西向来讲究,既然选了这里用餐就不想再改变。”
“是吗?您连花瓶跟痰盂都搞不清楚,就算您分辨不出俄国菜根西班牙菜我也不会吃惊。”伸彦的表情和语气充满了难以形容的冷酷,形成一道铜墙铁壁抵当了崛川的反弹,于是正想开口大吼的崛川还来不及反应就自动闭上嘴。他带着青紫的脸色瞪着比自己年轻的休闲都市总负责人,然后一声不响地转身并耸耸双肩快步离去。
安详的空气重新流回餐厅,帮生由衷感谢伸彦的处理手法,因为在大厅广众之下挨骂的只有崛川而已。
“爸爸,怎么就这样放他走了?你本来可以把他痛打一顿的,好可惜哦。”
“这可不一定哦,公主殿下。”
面对女儿全然的信赖,帮生只有报以苦笑。他并不是自己小说里勇猛威武的男主角,要是真和崛川开战,他根本不敢保证一定会赢。帮生虽是剑道初段,但那个倔川如果是空手道三段或柔道五段也没什么好希奇的。
只不过在当时的情况下,也绝对不可能夹着尾巴溜之大吉,所谓“打肿脸充胖子”、“虚荣心作祟”、“吃饱了撑着”这种心态要是经常出现,不但伤身又伤神;如果偶一为之,做人也就不会活得毫无尊严。
邦生先让叶月到餐厅外面等待,然后才和东堂伸彦致歉。
“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虽然嘴上说跟心里想的不一样,但基本的应酬却是少不了的。
伸彦点头致意,但不代表他全面支持邦生。
“崛川那种人的确很棘手,不过您大人似乎也太没大量了,如果没记错的话,您应该是相马先生吧;其实您不需要动辄反驳,即使是保持缄默面露苦笑,我想您的度量决不会因此受损。”
“受不受损是另外一回事,因为我这个人的度量向来就不大。”
邦生毫不留情地驳斥了对方的道德论。如果对方不动声色,崛川那种人还会误以为对方默认,总之不管后果如何难以收拾,该说话时就不要闭着嘴巴。
“该生气时就不要嘻皮笑脸,该说话时就不要闭着嘴巴,该前进时就不要后退。”
这段话是谁说得已经无可考究,也许是帮生自己编的,但他向来奉此为圭臬,即使站在眼前的是一位企业赞助者也不例外。
大不了不收酬劳,自己掏腰包付旅馆与交通费用,合起来可能要损失一百万以上,对相马家的财政打击不小;不过,花一百万买回完整的人格算是很便宜的。
顶着这个风险,在当时的情况下不打肿脸充胖子都不行。这一打一百万,实在贵得离谱。
“我无法忍受有人以不当的言词污辱我的工作,东堂先生,如果有人嘲笑您的事业只是赚钱的工具,我想您心里一定不怎么舒坦吧,任何一种创作与工作对当事人而言,都具有相当的意义,当自己的创作遭到别人否定时,还要以笑脸作陪,我看只有白痴才做得出来。”
“……相马先生,请恕我失言,您说的完全正确,是我见识浅薄。”
“请别抬举我,为人父母如果自贬身价,在孩子面前怎么抬得起头来?”
这最后一句话才让东堂伸彦察觉到叶月的存在,于是他侧着头问道:
“相马先生,您还这么年轻……看起来似乎比我还小,恕我冒昧,请问您今年贵庚?”
“三十三。”
“我三十六,嗯,看来您满早婚的。”
“东堂先生,您小孩比我女儿还小吗?”
“不,我目前未婚,一方面因为工作太忙,一方面是条件太高,所以一直遇不到好姻缘。”
“刚刚的事情是不是引起您的不愉快?”
“啊,您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