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二十三行政区的土地只住了二千四百人,现在已经超过了三千人,离乡背井远赴扎幌与东京的年轻人逐渐回流的现象是不容否认的,现在这个时代,反而人口稀少的地区还会主动要求兴建核废料处理场。
突然间,走廊的一角传来骚动,邦生与有希子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转移到由走廊通往电梯间的方向。引起骚动的主角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与邦生他们同行的那个身穿紫衬衫的男子,另外则是一个头顶微秃、身穿亮灰色工作服的矮小老人。邦生连忙逮住一个正要从旁绕路而过的男服务生询问有关老人的事。
“啊,他是森冢老爹,在我们休闲都市里有一个工艺村,他在里头设了一个穴,教导客人陶艺之余也会出售一些作品,他是个好人,只不过很顽固。”
服务生带着苦笑回答。
那个陶艺家老人为什么会对一个客人脸红脖子粗呢?随着秒针一格一格前进,真相终于明朗。“不准用你的脏手摸我的花瓶!”老人吼道。原因是老人做的花瓶被那个中年男子拿来当痰盂,邦生当然理解老人愤怒的心情,但看样子客人也有他的一套说词。
“你不准我摸?”
男子不屑地俯视矮小的老人,目光透露出轻蔑与傲慢,显示他根本不尊重对方的立场与心情。
“陶艺家表面上看似艺术工作者,说穿了你的职业也必须靠卖作品来赚钱维生,既然东西卖出去了,你就无权过问客人的处理方式,银货两讫之后,还要限制客人不准碰,我看你的职业道德可能还不够,对吧?”
这男人很会说话,不过是属于那种缺乏琢磨的劣等口才。
老人依然不甘示弱地重申他的主张。
“我做的是一个花瓶,花瓶!”
“你的东西我买来当痰盂用有什么不对?不高兴的话,我还可以拿来当尿壶。”
男人自认这个讽刺相当高竿,邪恶的笑声响彻整个走廊。他的笑声与表情唤起了邦生的记忆,这个人曾经在电视新闻节目上出现过。他是专门在日本境内与夏威夷、澳洲等地强行收购土地,引起当地人民极度不悦与造成地价急速暴涨的炒地皮商人——崛川。
此时出现了三、四名看似保镖的男子,他们向崛川鞠躬后就拉着老人离开,平息了这场骚动。邦生明知没有自己插嘴的余地却克制不住内心的气愤,只听见有希子低语道:
“那个人为什么会说出这么恶毒的话呢?”
“这是因为他不曾亲手创造出任何东西,所以他无法体会身为创作者的喜悦与自豪,也绝对不懂创作者是如何珍惜每一个经由自己双手所诞生的作品,缺乏文化气质也就罢了,还因此沾沾自喜,才是最糟糕的一点。”
崛川炒地皮的恶名连邦生也早有耳闻,当然土地并不是他制造出来的,经商方法也不是他独创的,就因为他没有职业尊严,也会毫不在意地侮辱别人的职业。
比起那种人,邦生好歹也算得上是个创作者,因此撇开职别与年龄的隔阂,他完全能体会老人的心情。
话又说回来,会选择在北海道原始森林里兴建这个人工都市的东堂老板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邦生开始想:是以企业利益为目的的实业家?还是手笔庞大的创造者?但是再怎么样也不会是崛川那一流的人。
一想到崛川也是这个休闲都市的游客,原本清静的空气突然间仿佛都闻得到铜臭味。一个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竟有崛川这种人在此为所欲为,令人不禁怀疑这里真的是人间仙境吗?
正想到户外透气,只见人们的注意力集中在大型玻璃窗外。一个巨大的黑影投射在玻璃上,原来又有一架直升机准备降落中庭。
Ⅳ
直升机这种交通工具虽然可以让乘客坐得舒适,但引擎的噪音却相当杀风景,当喜爱清静的人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邦生自己也搭过直升机,实在没有什么资格说大话,不过这架直升机是降落在大楼附近的中庭一角而非停机坪。由这项小举动来看,机上乘客的来头一定不小。
休闲都市的工作人员匆匆忙忙地跑向直升机,游客当中甚至有人是特地从沙发起身,凑到窗户旁边看热闹。
从直升机走下来的是一个年约五十岁的男子,高壮的身材穿起军服应该很好看。他的视线没有一丝松懈、嘴角没有一点笑意,沉默傲然的身影充满了顽石的质感。
“是东堂的总裁,东堂康行。”
“是东堂复合企业第二代总裁吗?”
人们的对谈中参杂着疑惧与好奇。对方是东堂复合企业开发这个休闲都市的总裁,也是美国经济杂志公认的全球首屈一指的大富豪。拥有日本境内及海外总共八十家饭店、四十座高尔夫球场、十六座滑雪场、十八栋社区公寓、四个大型游乐场,提起他在都市与住宅用地的总面积,听了保证让人瞠目结舌,个人资产与企业资产两方面相加起来,据说接近五兆日圆。
在与东堂复合企业有关的饭店里,老板往往比客人至上。也难怪负责人以下的工作人员害怕老板的一吼胜过客人的抱怨。
一名西装笔挺的男子快步走出大楼的门口,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