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善意,换言之就是快乐。因为在多数的情况下,人类是一种行使被社会认定是善事的行为时,会得到快感的生物。而且,所谓的善事中,虽然有着以这种会得到快感的方式操作的部分,但基本上还是指受到他人认可与赞美的事情。
探望生病的少女,可说是货真价实的正义呢
是的,这无疑能称之为正义。而且,如果这种人在眼前得到实行那种善性与正义的机会的话
英雄主义诞生出来的就是这种字汇。
就算是我,如果眼前有一名罹患重病的小孩,我也会想尽可能帮助那名孩子。我虽然贫穷,却没有到生活困窘的程度,所以可以捐钱。如果住得近,我会去探病,会向对方说很多话,也会听对方讲话;会为对方加油打气,不让他有输给死亡的恐惧;会努力让对方对未来抱持着希望。
这是同情还是自我满足,我不清楚。虽然对英雄主义这种自我陶醉的字眼有不少抗拒心态,但至少就某种意义而言,我无法否认有这种感觉存在。
不,这反而是一件很棒的事情呢!
真白?
正因为有英雄主义或自我牺牲这种美丽词汇存在,人类才会想做出正确的行为,才能正确地活下去。美丽词汇,换句话说华美外衣比任何事物都重要。至于实质内容是什么,根本毫无关系。如果社会认可,人类连杀人的行为都会很乐意执行。
在日常生活中杀人虽然会遭受处罚,但在战争中杀人却会成为英雄而被允许说这种话的人是谁呢?我虽然记得好像是卓别林,但脑中记忆却暧昧不清。不管是谁讲的,大概都没什么差别吧。
重要的是,如果有充分的理由只要有英雄式行为这种华丽字眼,只要人们对那种行为的赞美,所有的行动皆会成为正义。只要给予正当性,人类就能超越杀人这种行为的本质,如同理所当然似地做出这种选择。
语言的力量,就是强大到这种程度。
或许如同你所希望的一样,他们基于完美的无私好意做着这种行为,但羁木雾也抱持着相同心态的可能性却极低。换句话说,她原原本本接受那种好意的可能性几乎趋近于零。出生后,她就遭遇到与本人意愿无关的不幸,不可能对这种际遇完全不抱持负面情感,不可能没有半点自卑感。而且,在这样的她眼中,前来与自己见面的那五个人又是何种姿态?每天跟自己讲开心的话题、身体又健康的他们,每天去着自己根本不能去的学校,每天过着平稳的日子,雾难道不会觉得,他们的存在更加强调自己的悲哀立场吗?
被先天性疾病不断折磨的少女心情,以我这种程度根本无法窥见。
对打从出生以来初次住院的健康宝宝来说,能够理解羁木雾那种医院才是我的家,还有连学校也不能上的心情这种厚脸皮的话,就算撕裂嘴巴也说不出来。
所以,我只能想象。
想着她的心情。
映照在她眼中的世界,到底是何种色彩呢?
在一成不变的白色病房里,一边在病床上与痛苦、无聊战斗,一边祈祷自己在某一天能够医治好病。不过就年龄层面来思考,那种信仰心也不会很深厚吧!成为高中生之后,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多少会有个底,也应该发现了别人的谎言。即使没有人告知,她也知道自己如果不接受移植手术就无法得救,以及这件事在金钱层面上是无法实现的真相吧!
对这样的她而言,人们在走廊上活力十足地走着路的气息,窗外传来的快乐声响,电视机里开朗笑着的人们姿态还有,每天过来与自己见面的那五个人,这些存在让她产生了什么样的感觉呢!
面对这些存在,雾难道没有半点嫉意吗?
连一点点羡慕的心态都没有吗?
不可能有这种事。
因为,她是人类。
既非圣人君子,也不是天使。
身为一个渺小人类,不论是谁都会跟他人比较,进而感到羡慕。
可是不过,那种事太悲哀了。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么这件事实在是不幸得无药可救。
他们探望羁木的行为,是货真价实的善行。就算其中有某种盘算或是企图,仍是一件绝对正确的事。
然而,正确之举,不见得就能正确地被接受。
在《莉塞耶手札》中,少女被迫承受所有的不幸。曾经幸福美满的家庭被战争剥夺,被寄养在好朋友夫妇家后遭受虐待,纵使逃出那里,等待在前方的也只有残酷的现实。
莉塞耶与羁木雾的形象无法重叠。雾虽然失去了双亲,可是在她的周围却一直有人陪伴。她并不孤独。
不是一个人就不算孤独,这种主张只能说是谬误。问题是,羁木雾如何感受这一切,以及身边是否有人能分享她的痛苦。
跟她遭受同样疾病所苦的人应该很多。可是,我没听过他们之间有所交流。然而就算有,也无法确定能从中得到多少救赎。因为志乃口中的分享痛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为了发泄心中的负面情感,她才写下了诅咒之书。
那本书只存在于雾的内心世界,是真正的手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