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板垣累积在心里的压力,只是藉由藏野的行为爆发出来罢了,他不过是想对某人宣泄怒气而已。
我感到过热的情绪一口气冷却下来。极度冰冷的脑袋,冷静的产生了「啊啊,接下来就要挨揍了」的确信。唉,比起藏野被殴打要好多了吧。这种事依照惯例本来就是男生的工作。
我怀抱著近似觉悟的情感注视著板垣挥落的拳头。
然後我目击到事情的经过。
高高举起的拳头受到从旁飞入的某物直击而弹开。
喀!笨重的声响传人耳中。
映入视野中的是飞扬的裙摆,还有从裙摆里能够窥见的雪白肌肤。那对如同棍棒般纤细到
无法称之为大腿的物体是何人所拥有,根本无须思考。只不过,那副幼小躯体竞能产生如此鲜明的画面,这就是我无法立刻接受眼前事实的原因吧!
「干得好。」
我只能说出这句话。
以华丽的回旋踢将成年男性的拳头踢飞的志乃,气息一丝不紊、沉著地不,比平常更悠然地站在我面前。
呃,你到底是
「不要紧吧?」
在随後赶到的学姊开口说话前,我始终仰望著如同帅气英雄般的小女孩:
「没什么大碍,只是嘴巴里面破掉而已。」
脸颊虽然还觉得刺痛,应该不至於会肿起来吧!嘴巴里的伤口几乎都被塞住,现在也已经止血了。以疼痛指数而言,板垣反而比较严重吧!
志乃的踢击力道集中,而且似乎命中了手腕的重点部位。看著他在地上痛苦挣扎,差点被殴打的愤怒与恐惧感忽然消失,/心中甚至还浮现一种近似同情的感慨:
「谢谢你,志乃。」
我站起来轻轻抚摸著她的头。一边感受「是吗?」这种不带感情的措词中隐含的温柔,我将视线移向藏野。
被板垣推倒的她连起身都无法办到只能坐在原地哭泣。
斗大的泪珠不断地滚落,她像个少女似地嚎啕大哭:
「我已经受不了啦谁能救救我」
输给恐惧而迷失自我的她,悲哀到旁人无法给予任何安慰的话语,看著眼前的景象我感到胸口郁闷。她并没有做什么坏事,也没有犯下任何错,却突然要跟炸弹关在一起。
倒不如说截至目前为止,她都还算是比较冷静的人。将被理性与道德观压抑下来的负面情感全部释放的行为,并非解放,只能说是坠落。现在,在她的眼中,恐怕正映照著一片漆黑的世界吧!
「藏野请你冷静。」
「你叫我冷静吗!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办到!」
大概是看不下去了吧!久川温柔的说著话,并且轻抚藏野的背部安慰著她。然而,连这些举动也无法传达到她的心中。藏野拒绝了总是与她待在一起的久川:
「我我们反正难逃一死啦!不会有人来救我们,反正大家都会死在这里!」
从口中吐出的话语,有如切割自身肉体般地痛苦。
所有人都噤声,并且接受了这番话。
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是的,这就是人生的缩影。」
这道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平稳。
太过平稳,甚至令人无法了解其中含意。
「虽然是态意抽出的捏造之物,但将其意义还原至极限,人的生命、所有生物的一生从诞生的瞬间起,就与不断读秒倒数计时的定时装置极其类似。」
人生是什么?关於这个问题的答案堆得跟山一样高,我并非一无所知,却也不晓得哪个答案才是正确。不过,我突然想起「人们出生,痛苦,然後死去」这一句话。我不记得是在哪里看到这句话。我好像听别人提过,这是以前读过的某人著作中的一段文字。
某人想要学习人类的历史,因此让学者收集了五百本书。可是,这么多的书根本没办法看完,所以就把内容加以整合归纳。结果,五百本关於人类历史的书,就以这种可称为虚幻无常的短文作为完结。
将人生中所有延伸发展的感情故事加以排除,或许人生真的可以用这么简短的一句话作为结论。
每刻每秒不断倒数的数字。
持续缩短的存在。
不停劣化的事物。
这即是活著的时间。
我们的人生。我们的寿命。
迈向零秒的旅程。
不管是谁皆是如此。
每个人出生,然後在某天死去。
到那时为止的时间中,活著。
到那时为止的时问,就是生命。
在这其中的一切苦恼与努力,全都毫无意义。
这是无法回避的过程。
正如藏野所言,正如志乃所言。
我们也许无法得救。
现场的氛围比之前还要凝重、郁闷。
板垣与藏野各自在彼此之间拉开了一大段距离,其他人也分散开来,仿佛要与这两个人保持距离似地。当然,人群中没有任何对话。没有人谈论佐佐壁被殴打的事,连对彼此的戒心都松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