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然露出微笑,令克莉丝蒂娜连形式上的回礼都给忘了。而她还愣在原地的这段期间,菲力普又继续说道:
「你常常来院子呢。」
「是、是啊。」
「你喜欢花?还是喜欢摘花?或者是喜欢来院子?」
「啊……呃,那个。」
被对方这样接二连三地问话,克莉丝蒂娜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也不晓得菲力普是怎么解读这阵沉默,他很快便叹了口气,然后继续问道:
「你之所以常来院子,是不是因为宫里的生活——不,感觉整个宫殿很拘束?」
「咦?」听见出乎意料的这句话,克莉丝蒂娜疑惑地抬起头。她与菲力普四目交会,这一瞬间,他生气似地蹙起眉头,想要移开视线,但只有短短一刹那而已。连旁人都能一眼看出他在犹豫,接着他目不转睛地直盯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克莉丝蒂娜。
他的眼神似乎想表达些什么。
可是克莉丝蒂娜看不出来,只好回答他刚才的提问。
「我从不觉得这宫殿让人拘束,只是……」
「『只是』?」
「院子里的风吹起来好舒服,特别是在这个季节。」
「……而且院子里的蔷薇也开得很漂亮。」
「是呀。蔷薇、三色堇、雏菊都开得很美。随着夏天接近,绿树也长得很漂亮呢。」
「是吗。」
「是的。」
两人之间终于有了像样的对话,于是克莉丝蒂娜安心地笑了。菲力普紧绷的双颊也跟着和缓,就像是受到她的感染。不过,这时他又沉下了脸。
「太子妃殿下,你是不是受伤了?」
「咦?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那里……」
菲力普说着,然后投以有点不好意思的眼神。克莉丝蒂娜循着他的视线,一时之间无法呼吸。领口敞开的左胸口上有颗黯淡的小瘀青,那是艾米尔留下的吻痕。方才换完衣服照镜子时,这部分因为被头发遮住而没能看见。克莉丝蒂娜满脸通红,以双手遮住那瘀青,菲力普则是一脸尴尬地皱起眉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大概是察觉那瘀青是什么了吧。克莉丝蒂娜羞得真想当场落泪。
但在她哭出来之前,菲力普已经转过身去,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之所以离开,应该是因为气氛实在太过尴尬了吧。
克莉丝蒂娜如此心想,但是过没多久,脚步声又逐渐接近。
他拿着一朵白蔷薇回来了。
「这个送你。」
克莉丝蒂娜拾起头,菲力普先是小心翼翼地按住瘀青,然后收上的刺早已除去,但花瓣冰凉的触感仍让克莉丝蒂娜紧紧闭上眼睛。如果不这么做,她简直忍不住要发出比瘀青让人看到还要害臊的声音来。
「非、非常谢谢您的贴心。」
「用不着道谢,我只是为了保护淑女的名节而做了该做的事。」
「嗯……谢谢。」
听见他似乎有些不耐烦的回答,克莉丝蒂娜抬起头,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殿下……您那褐色的眼睛要比棕色更深一些呢。」
克莉丝蒂娜脱口说出自己在阳光下的发现。艾米尔的眼睛也是褐色,不过是那种更淡的黄褐色。尽管两人的长相与发色看起来像双胞胎,但果然还是有些相异之处。发现这点让克莉丝蒂娜有点开心。
不过,菲力普却脸色一沉。
他恶狠狠地瞥了克莉丝蒂娜一眼,然后不发一语地离开了。
克莉丝蒂娜原本想叫住他,结果还是放弃,紧紧抿住了双唇。
他是不是讨厌我呢?如果真是这样,那还真让人感到寂寞。
「……不,不是这样。」
克莉丝蒂娜低着头喃喃自语,轻轻摇了摇头。与其说是寂寞,不如说是悲伤、难过。这是为什么?我爱的明明是艾米尔,而且艾米尔也爱着我呀。
不过,她并不讨厌菲力普。婚礼那晚,他不发一语地牵着克莉丝蒂娜的手前进,不知为何令她感觉十分亲近。比起不知要去何处的不安,她心中更充满了不晓得他要带自己去哪儿的期待感。若是紧握着自己手的他,说不定会带着我到远方去,就这么前往那摆脱王族职责与高墙的遥远新世界。那时,克莉丝蒂娜作着这个美梦。带给她这个美梦的并非艾米尔,而是菲力普。
「您怎么了吗,太子妃殿下?」
一名在远处待命的侍女缓缓走了过来。看见她担心的表情,以及那双与告诉自己雏菊占卜的表妹同样的天蓝色眼眸,克莉丝蒂娜回答:「没什么。」但这一刹那,她忽然一阵头晕目眩。天蓝色眼眸的侍女赶紧扶住她摇晃的身子,其他侍女也赶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是不是又中暑了」、「快点回房间吧」。
在那群侍女的说话声中,忽然有一句话封住了众人之嘴。
太子妃殿下该不会——
脚步声在宫殿的回廊上响起。
菲力普心想:没想到我的脚步声会这么吵。不过,现在的他无法克制自己的脚步。
就算走路的姿势既规矩又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