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之前,他一直住在夫人娘家那座位于偏远乡下的宅邸里,并未和住在王宫的母亲一同生活。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他完全不记得母亲曾摸过自己的头,或是拥抱过自己。另一方面,尽管「费儿杜尔夫人」早已年过四十,却丝毫不见衰老的迹象,这点着实令人感到佩服。那飘荡于平滑肌肤上的黑发,修长的手脚,以及坚挺的胸部,都教人不禁看得入迷。菲力普之所以不称她为母亲,是因为自己身为王太子的替身之故,不过他当年年满七岁,相隔多年与她重逢时,其实曾为了她的姿色而目眩神迷。若是晚几年才与她重逢,或许菲力普会一时把持不住也说不定。不过,费儿杜尔夫人拥有一双与菲力普几乎一模一样的褐色眼眸,唯有这点无论再怎么化妆也掩饰不了。
这一阵子,费儿杜尔夫人的心情不是很好。
原因就在于克莉丝蒂娜。
婚礼已经是五个月前的事了,费儿杜尔夫人却从未直接与太子妃交谈,也未曾与她见过面。可是,夫人却很讨厌克莉丝蒂娜。说得精确点,其实她讨厌的是克莉丝蒂娜的母亲。同样的,克莉丝蒂娜那身为现任兰比尔斯国王妹妹的母亲,也很厌恶身为王兄情妇的费儿杜尔伯爵夫人。
第一次政治联姻之前,也就是克莉丝蒂娜的母亲要离开这国家时,两人曾在宫殿的回廊上起了争执。那黄澄色头发的女孩挡在费儿杜尔夫人面前,以响亮的女中音放雷道:「你这欺瞒上帝的欲望使徒,上帝将降祸于你。」那女孩当时应该比现在的克莉丝蒂娜还年幼一、两岁,但那腰杆笔挺、笔直望着对方的模样,倒有几分年轻女王的气度。
当时菲力普头一次进宫,见到这景象时大约三、四岁。
正因为印象如此强烈,他对嫁来的太子妃并没有什么期待。既然是那位女王的女儿,想必会是个既严肃又难亲近的公主吧。菲力普对此深信不疑,至少婚礼当天在大圣堂见面之前还是如此。
「你还真倒霉,菲力普。」
听见自己的名字,葬力普这才回过绅。他抬起头,发觉坐在梳妆台前的费儿杜尔夫人扬起丰唇,略显得意地露出微笑。
「虽然是迫不得已,不过你居然不得不和那女人的女儿一起出席舞会,真是太可怜了。但是你等着吧,我心爱的孩子。王妃生的那个虚弱王子不久就会离开人世了。我已经问过主治医师,他只剩下不到一年的寿命。」
「这消息可靠吗?」
「那当然,所以等到丧礼那天再来庆祝吧,庆祝我的孩子成为真正的王太子。到时我会替你找个合适的可爱公主。」
「非常谢谢您的贴心,不过……」
我都已经这把年纪了,如果还让母亲照顾到这种地步,也未免太不像话了。
菲力普的长相遗传自父亲,这可说是一种幸运,也是一种不幸;他厌烦地抽搐着脸,正想如此回答,却来不及开口。在开口之前,费儿杜尔夫人牢牢揪住他上衣的袖口,那双黑色睫毛围绕的褐色眼眸,正目光炯炯地直盯菲力普。
「对克莉丝蒂娜死心吧。」
「……夫人?」
「那公主是为了维持王室的楔子,只不过是个工具。喜欢上这种人只会落得伤心难过,所以趁现在赶紧死心吧。」
抓着袖口的力道越来越强,正因如此,菲力普的嘴角忍不住露出笑意。
「怪了,您这是在示范『开玩笑开得好一点』给我看吗?还是说,这才是您找我来的真正目的?」
「没错,就跟你猜的一样。」
「既然如此,那就请您别担心了,女王殿下。」
菲力普将手搭在那散发香油芬芳气味的手上,然后轻轻挥了开去。
「我现在心仪而且想得到的,是那名为自由的恋人。可以麻烦您介绍这样一位贵妇给我吗?费儿杜尔夫人。」
「你的愿望还真奢侈。」
「因为您曾经告诉我,不要对那些廉价的东西出手呀。」
「……如果你打算遵从我的教诲,就先改进一下你那有问题的遗词用句。」
女主人说着便不悦地蹙起眉头。菲力普见状十分开心,于是放声大笑起来。他一面哈哈大笑,一面离开房间。在走廊待命的侍女个个讶异似地眉头深锁,但他并不在意。
一回到自己房间,他便闻到咖啡香从会客室传来。
从会客室的窗户可以眺望外头的庭院,这时有两名年纪相仿的青年待在里头。身穿黑色大礼服的他们是菲力普的同窗,同时也是酒肉朋友。
「哎呀,你们已经来了啊?」
「因为距离约好的时间,已经过一个小时了嘛。嗯,也多亏这样,我们才能品尝到这散发人民血汗钱味道的咖啡。」
「你又被那位黑发的母后叫去了吧?哈哈,真是辛苦了。」
这两个老朋友早已看穿了一切,菲力普对他们笑了笑。
对于总是随意进出王宫的他们,许多人总是皱着眉头批评没有气质。不过,菲力普并不在意。在社交界人称鲁郡斯特爵士、父亲的爵位是买来的、金发碧眼的他,一直将菲力普当作亲弟弟般疼爱。至于身为毕佑尔伯爵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