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冲进里头,莉卡便急忙关上门。
米歇尔听着背后的声响,深深叹了口气。
「……一群卑鄙的家伙。」
他觉得很生气,没想到会演变成这样的骚动。
等到今天太阳下山,那群当街撒钱的家伙只要多喝几杯,应该就会忘了一切经过;但那些连避寒地窖都没
有的街角游民,一定会为了奖金来找自己,这样一来,别说是回那间读书室所在的区域了,就连鲍德的公寓
也不能轻易回去。要是警察循着游民的行动找到那间诊所,那可就伤脑筋了,还有丹·博涅的药局也一样。
也就是说,他大概暂时会无床可睡,晚上也没办法做生意了。
米歇尔闭着眼睛,打从心底感到厌烦。
然而,莉卡似乎一无所觉,反倒以腼腆的开朗语气对他说道:
「谢谢你,米歇尔。真的谢谢你救我一命。你就像神一样美丽又温柔呢,虽然嘴巴似乎坏得要命。」
「……不要跟我提到『神』。」
看来那句多余的补充令他在意。对米歇尔而言,天上的神明可不是什么「柔和的天空」。上天总是十分严
厉,只会给予地上的人类种种试炼,眼前的情况就是最好的证明。「唉……」他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这下可得要莉卡……不,非得要托兰佩拉介绍她工作上的仲介才行,要不然怎么咽得下这口气。比起莉卡,赔偿金还是找她的仲介要比较稳当。至于金额,最少也得要有一百拉斯。米歇尔默默思考着对
策:没错,就这么办吧。
尽管如此,莉卡依旧挂着笑容。
一头黑发,身穿黑外套、黑洋装的莉卡,一点也不改她开朗的语气。
「我想也是,米歇尔虽然血统优良,教养却是差劲透顶,嘴巴会这么坏也是理所当然嘛。」
「……你说什么?」
血统——她确实这么说了。
米歇尔回头望向莉卡,目光相当锐利,右手在大衣下握住了小刀。
然而,在大衣的摩擦声停止之前,米歇尔的鼻尖已经被枪口抵住。
这时,他发觉一件事。
直到此时,米歇尔才第一次看清楚莉卡的脸。
那水汪汪的黑色大眼十分醒目,从那容貌看来,的确还是属于少女的年纪;但那坚毅的眉毛与厚厚的嘴唇
,看起来却像是早已年过二十的女性。
年龄不详的女骗子双手举起手枪,在从采光窗射下的微弱光线中温婉地说道:
「兰比尔斯帝王的最后一个小孩——米歇尔·古里秀卡。只要你死了,你所继承的遗产就属于我了。」
3
察觉歌声后,他醒了过来。
他不喜欢从窗户射进的光线,于是就这么闭着眼睛侧耳细听。
那首歌不停重复同样的旋律,歌词并非兰比尔斯语。不过,倒是听得出那歌词似乎是不断重复的口哨声。
犹如羽毛般轻盈的声音唱着……
给予喝彩,给予喝彩——
那歌声如风般爽朗,拂过笼罩于刺眼阳光下的绿色山野;那歌声好远好远,仿佛连朦胧的意识都要被带去
远方。
不过,此处并非绿意萌发的山野,而是建于纷乱之都雷·鲁迪亚一隅的公寓最上层——没有暖炉和火炉、位
于屋顶下方狭窄至极的阁楼。
证据就是米歇尔打了个喷嚏。
歌声戛然而止,接着传来一阵窃笑。
「早,睡得还好吗?」
「托你的福。」
地板上仅仅铺着一张老旧的桌巾,米歇尔就这么横躺在上头回答。
说实话,其实他还想再睡一会儿,但冷透的手脚妨碍了睡眠,而从桌子另一头传来的声音,更是起了雪上
加霜之效。
「既然醒了,那要不要来杯咖啡?很暖和哟。」
对于如此充满建设性的提议,米歇尔以冰冷的指尖撩起刘海,一面皱起眉头。他一边披上代替毛毯的长摆
大衣,一边起身,然后坐在早餐桌上。才刚坐定,他又打起了喷嚏,是不是原本应该已经痊愈的感冒又复发
了?
他思考了一会儿,才想起这阁楼的主人也是这场感冒的原因之一。
真是受够了。米歇尔在桌边托起腮帮子。
莉卡将倒了咖啡和牛奶的杯子放在桌上,一面偷看米歇尔的脸。
「米歇尔,你感冒了吗?所以我才叫你不要客气,睡在床上就好嘛,其实我欢迎得很呢。」
「所以我才不睡床上。」
「你还真无情。」
「我可不想和不付我一毛钱的对象,一起挤在狭窄的床上睡觉。」
「那么,如果我付你一大笔钱,你就愿意跟我睡吗?我想好好数清楚你身上每一个角落的伤痕。」
莉卡呵呵笑着,眼眸略显娇媚。正因为看见她这副模样,米歇尔也煞有其事地压低声音,淡淡地回答:
「如果你能筹出足以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