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想在雷·鲁迪亚这个城市讨生活,就必须明白这些事情。
但另一方面,能沉浸於资讯之海也令他感到心旷神怡。
只要像这样集中精神,就能暂时忘却自己、明天、甚至是未来,飘荡于文字的浪涛之间。
他悠游于成千上万的文字之中,逐渐摸透了这几天报道的倾向。王都某处有什么地下集会遭到取缔,或是
让他们逃了——这类新闻的数量不少。此外,报纸上也四处印着警察为了取缔地下集会而采取的行动,以及
劳工阶级的主张。
米歇尔在桌边托着腮帮子阅读,嘴里喃喃自语:
「看来这是暴动的征兆。」
「那可真糟糕。」
「真是太可怕了。」某个悠哉的声音随口应和他。
声音从光润的长桌另一头传来。
米歇尔移开托腮的手,刹那间忘了眨眼,带着不详的预感抬起头。看来他的预感没错。
阳光下的对面座位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位少女。
少女身上的洋装、帽子,甚至是乱翘的黑发,都清一色是黑的。
米歇尔还记得那张五官立体的脸蛋。他毫不客气地蹙起眉头,不耐烦地说出对方的别名。
「拉·托兰佩拉。」
「讨厌,现在天色还很亮,等太阳下山再用那个名字叫我嘛。」
「找我有什么事?托兰佩拉。」
「我叫做莉卡喔,莉卡。你呢?」
「如果告诉你,你就会离开吗?」
「要是你不肯告诉我,那我就在这里大吵大闹。」
从那水汪汪的大眼可以看出她有多么好强。少女眯起眼睛,一边笑了笑。那露出贼笑的双唇,分明是在强
调她可是言出必行。
米歇尔唉的一声叹了口气,将心头满满的焦躁化作叹息,垂头丧气了一会儿。接着,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回
答:
「米歇尔。」
「这样啊,你叫米歇尔,这名字比我想象中可爱呢。请多指教,米歇尔。」
「没事的话就快走开,不要打扰我。」
真要说起来,少女是怎么进入这间会员制图书室的?特别是这间店的会员,可是只有身份正当的人才能申
请。因此,米歇尔总是向在王都出生长大的鲍德借会员证进出这里。这么说来,难道是某位自由不拘的淑女
弄丢会员证,刚好给她捡到吗?或是柜台的男店员被她骗了呢?
无论如何,总之她就是碍事。
米歇尔决定不再理她,冷漠地重新读起报纸。
然而,在他灰绿色的眼眸与报纸之间,一双手拿着咖啡杯伸了过来。
「上次我还没道完歉呢,喝吧。」
自称莉卡的黑发少女说道,然后露出微笑。面对那伴随水蒸气飘来的廉价香味,米歇尔只是皱起眉头。
「我不需要道歉,不用了。」
「是吗?那我倒掉啰。这里的咖啡又酸又难喝。」
「等等。」
米歇尔阻止想当场倒掉咖啡的莉卡,拿着报纸拉住她的手。
「讨厌,我是开玩笑的。」
「啊哈哈哈哈。」莉卡朗声大笑。店里并不怎么宽敞,其他散坐的客人同时望了过来,眼神充满了责难。
如果是晚上做生意的时候,别人的视线对他们来说其实不算什么,但现在这样很明显不怎么名誉。米歇尔越
来越不耐烦。
「你不是来色诱我,而是来找碴的吗?托兰佩拉。」
「我不是说我叫莉卡吗?我们又不是不认识,你就好好叫我的名字嘛,好吗?」
「我可不打算跟你有更进一步的认识,滚,马上给我消失。」
「你真无情,亏我这么喜欢你。」
「……啥?」
米歇尔的太阳穴抽痛起来,感觉真的发出迸裂的声音。
可是,莉卡只是在阳光下笑着。
她喝下刚才递出的咖啡,一脸嫌难喝的模样,接着又像仿佛吃了什么甜食的小孩子,脸上浮现幸福的笑容。
「我喜欢你,米歇尔。我迷上你了。」
「现在可是白天啊,托兰佩拉。而且,就算你对我说这种谎也赚不到一毛钱。你是想浪费说谎的才能吗?」
「看来你一点也不相信我,但我是真心的。因为米歇尔,你是个温柔的人。虽然你威胁我,却没有动手揍
我或踹我。」
「我不擅长动手动脚。」
米歇尔一边说,一边恶狠狠地瞪着她。莉卡「啊哈哈」地放声大笑。周遭有越来越多视线望向他们,还可
以听见责备的干咳。
米歇尔在心底发出呻吟:真是受够了。
他并不喜欢和这种女人牵扯,却也厌恶会动手打女人的男人。因为他曾目睹母亲的惨死。尽管他不是会谴
责暴力的正义之士,但他可不想和那些杀死母亲的男人变成同类。
那个女骗子自然不知道他的想法,而他也不想让她知道